风从北面吹来,带着远处山野的气息,陈宛之蹲在村口,手里的土粒缓缓落下。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脚沾的泥,转身往回走。袖袋里那张新纸角露了一截,边角已经磨得发毛,像是被反复摸过许多遍。
第二天一早,村东头的老槐树下又摆上了矮桌,但这次不是签《轮作试种约》,而是贴了一张告示。纸是用米汤浆过的粗麻纸,字是浓墨写的,一笔一划清楚得很:“凡流落至此者,愿留者可入北荒地垦耕,日供两餐稀粥、半块杂粮饼,以工记分,秋后按劳分粮,另可领荒地三亩为居所。”末尾画了个红指印,底下一行小字:“管饭不管命,干不动别怨。”
围观的人不少。村民手里端着碗,一边喝粥一边看。
“真要收?咱们自己都紧巴巴的。”卖鱼老张嘬着牙花子,“上回赈灾米才剩几斗,全给你拿去喂外人?”
陈宛之正蹲在地上用木炭画地形图,头也没抬:“试验田多产的三成粮,够匀出两个月口粮。再说了,他们也不是白吃——北面那三片荒坡,我盯了半个月,土不硬,排水也行,就是没人肯动。”
“动也得有劲儿啊。”刘寡妇抱着孩子,往告示上瞥了一眼,“昨儿路过溪口,见几个汉子躺着晒太阳,连眼皮都不抬,哪有力气开荒?”
“躺着是因为饿。”陈宛之直起身,掸了掸手,“吃饱三天,就能抡锄头。我不信人比狗蛋还难救。”
这话引得旁边人笑了一声。王家媳妇接口道:“我家狗蛋当初烂疮流脓,你还敢刮霉豆腐给他敷,这会儿怕几个饿汉?”
陈宛之也笑了,眼角微弯:“一样道理,病要治根,人要给路。”
正说着,村口来了群人。七八个,拖家带口,衣衫补丁摞补丁,鞋底磨穿,有个老妇人拄着树枝当拐杖,走得慢。最前头是个中年汉子,脸上皴裂,嘴唇干得起皮,怀里搂着个五六岁的娃,娃脑袋耷拉着,不知是睡是晕。
他们在告示前停下,没人说话,只互相看了看。那汉子伸手想摸纸,又缩回去,转头问身边一个少年:“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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