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宛之踩着湿滑的草叶,药篓在背上晃得轻响。山道弯处,风猛地大了,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也带来一股说不出的焦味。她停下脚,抬头看天——不是晴,也不是阴,整片天空像蒙了层黄灰布,云不动,光不亮,连鸟影都没有一只。
她皱眉往前赶了几步,爬到高坡上一望,心口“咚”地沉下去。
北边的地平线上,黑压压一片腾在半空,不是烟,也不是云,是蝗虫。成千上万只翅膀拍打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嗡鸣低沉,像谁在远处敲一口破钟。那黑团一路南移,所过之处,田里的青苗眨眼就没了颜色,只剩光秃秃的秆子立在干裂的土里。
她转身就跑。
药篓撞着后背,颠得生疼,她也不管,只一个劲儿往村口冲。脚下一滑,摔了一跤,手撑在地上蹭破了皮,血混着泥糊了一层。她没停,爬起来继续奔。
村口的老榕树下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人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念着“老天开眼”;有人举着扫帚往天上挥,喊着“滚!滚!”;还有个老汉坐在田埂上,锄头砸在地上断成两截,自己抱着头一声不吭。
陈宛之没挤进去,径直穿过人群往自家田走。三亩水田,去年还能收四百斤稻,今年春旱,插秧晚了半月,本指望靠夏雨补救,如今连秆子都叫虫啃净了。她蹲下身,从土缝里捡起一只死蝗,翅膀脆得一捏就碎,肚腹干瘪,显然是饿狠了才扑来的。
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转身回屋。
陈母正在灶前搅米粥,听见脚步声抬头:“这么快就回来了?采了多少?”
“没采。”陈宛之把药篓搁在门边,顺手解下外衣搭在椅背,“北边来了蝗群,咱们田全毁了。”
陈母的手顿住,勺子停在锅里。片刻,她慢慢把火拨小,盖上锅盖。“知道了。”她说,声音不大,也没抖,就像只是听说今天少卖了两尾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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