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宛之看着她娘。女人眼角的皱纹比去年深了,手指关节粗大,常年洗菜搓衣留下的裂口一道道横在皮肤上。她没哭,也没问“这可怎么活”,只是低头把灶膛里的柴一根根夹出来,码整齐,像是在准备明天还要照常过日子。
“我去看看余粮。”陈宛之说。
她掀开里屋床底下的木板,拖出三个陶罐。第一个打开,半罐糙米,约莫二十来斤;第二个,几把杂豆,掺着沙粒;第三个,是去年晒的薯干,霉了小半。
她合上盖子,坐到桌边,拿纸笔记下来:米二十三斤,豆八斤,薯干十五斤。按一人一天半斤算,够吃十九天。若省着点,三十斤水掺糠咽,顶多撑一个月。
外头天色越来越暗,黄雾未散,村里陆续亮起灯。有孩子哭,被大人厉声喝止。狗也不叫了,趴在家门口喘气。
晚饭是稀粥配腌萝卜。陈母盛了一碗递给她,自己只喝汤。陈宛之没说话,接过碗,慢慢吃着。米粒少得能数清,每一口都刮嗓子。
吃完,她把碗底舔干净,放回桌上。
“族叔刚才来过。”陈母忽然说,“说晚上要召集族人议事,让各家出人去祠堂。”
“议什么?”
“说是……请神驱灾。”陈母顿了顿,“还说,灾祸临头,必是有人触怒天地,得查清楚是谁坏了规矩。”
陈宛之盯着桌面那道裂缝,没接话。她知道族叔想说什么。前些日子她给狗蛋用药,用的是霉豆腐,村里就有老人说她“行邪术”。如今庄稼绝收,正愁找不到由头发难,她这个“不合常理”的丫头,自然成了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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