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婧璇沉默了一会儿。全儿在外头替她熬药,那股药味随风传来,她深吸一口气,轻轻说:“默则,我有点饿了,你帮我去买点什么吧。”秦默则喜不自胜,忙答应着正要离开,又听得她道:“街头那家馄饨店,里面的东西很好吃,你帮我买点吧。”他们住的是街尾,这一来一去,总要花费不少时候。他却还是依言去了。
看着他的身影离开,黎婧璇便唤来全儿,要来了今日的报纸。报纸是每日都订的,只不过她很少翻阅,她实在是没有力气去关注外边的事儿。全儿走了之后,黎婧璇摊开报纸,整整一副版面,都是一张照片,和几个大字——将门虎子段尹沣、委员主席千金司徒以晗喜结连理,婚礼极致奢华。那张照片上,他身着精致的黑色手工西装,眉目间尽是刚毅之色,那双黑色眸子看不清楚,但整个人浑身上下所释放的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却是一览无余。他英气勃勃、风姿飒爽,而他手中牵着的司徒以晗,一身白色的婚纱将她衬得如同是仙子一般,手中的白色捧花是白玫瑰,更衬得她明媚妖娆、绝色倾城。
她的手拂过他的眼角,又拂过他们紧握的手,只感觉指尖一点点僵硬,那颗本来已经渐渐绝望的心一下子就碎了,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再也拼不回原样了。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本来就已经是在空中摇摇欲坠了,却来了一阵狂风暴雨,撕扯着它,让它笔直地坠入了深渊。那个原来牵着线的人,一辈子,不可能只有一个风筝。
她的唇边泛起一个凄厉的笑容,是啊,他这样的男子,身边注定会有佳人无数,自己不过只是他生命中的一场放逐,只能占据他短短的三年。他在他的一生中拨给她三年,她却将这一生都押了注,到头来输得这样彻底。这一场赌局,她输了自己的家人,输了自己的清白,甚至连这一生,都输了。
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可这一切却是这么真切的存在。
她抬起头看着缓缓坠落的枫叶,一片片落在了自己的脚下,很快便覆盖了地面,一望过去,如同是一地鲜血一般触目惊心。有几片就落在了她的手边,她的手正在发抖,那几片枫叶也就顺着手势滑了下去,手上一阵酥痒,一阵刺骨的冰凉。她不禁想到了明萃山庄的梨花,那里的梨花开得那样好,甚至是在冬天都迎风而绽,可是开得再好,也终究只绚烂了三季。
月上中天,庭院里像是铺着一层柔软的轻纱,脚下堆积着厚厚的枫叶,踩在上面听得见树叶断裂的声音。枫树的影子斑驳摇晃着,与头顶明灭闪烁的繁星交相辉映。浓浓的夜雾散开,晚风悠悠地吹着,在这寂静的深夜中尤为清晰。
段尹沣推开门,就见房间中的水晶吊灯依然亮着,骤然的光线让他的眼眸一阵刺痛。他微微眯了眼睛,朝房间里看过去,就见青色灯芯绒沙发上司徒以晗和衣而睡,落地琉璃宫灯释放着昏黄的光芒,在她的脸上打下厚厚的光圈。房间中燃着玫瑰瓣的香料,香味浓郁,他禁不住咳嗽几声。
司徒以晗本就是半睡半醒的,听到他的声音,立马就起了身,朝房门口一看,就见他仍是一身军转,已经转身关上了门。司徒以晗禁不住泛出浓浓的笑意,穿上鞋子朝他走过去,道:“你总算是回来了。”
段尹沣笑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自顾自地脱下军大衣,坐到沙发上揉揉脑袋,声音含了几分疲惫,只道:“你不必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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