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应晋忙拿过卷宗，迟疑了一下，便问道：“所有人都是杀无赦吗？”
段尹沣拿出一根烟点燃，冷笑着道：“那群人，基本上都是冯汉祥的手下。作战，从来就没有斩草不除根的道理。反正自从我大力打击封建残余，也是做了一回恶人了，再做一次，也没什么差别。”
徐应晋忙道：“冯汉祥通奸卖国，身为长榆关的将帅，竟然将长榆四省都拱手送给陈卓烨。这种不仁不义之徒，总司令要杀了他，没什么不对的。”
段尹沣轻轻一笑，仰着身子躺在了沙发上，他眼角的余光瞥到摆在案几上的一个五彩团花纹瓷瓶，里头插着一株梨花，花瓣的边缘已经微微泛黄。他不禁神色一凛，就道：“这花不新鲜了，怎么不换新的来？”
徐应晋看了看，就道：“总司令，这西北的气候实在是不适合种植梨花。我派人找了方圆好几里，也只找到一棵梨树，并且长势实在是不好。”
段尹沣闻言，点点头，撑起身子看了看那株梨花，用手轻轻碰了碰，仿佛是自言自语道：“我留不住人，如今连这花也留不住了。”他微微一笑，深深吸了一口烟，又朝着徐应晋道：“先留着冯汉祥家属的命，好好地问问他，究竟国内有谁给他撑腰。”
徐应晋闻言不禁一愣，就问道：“总司令认为有人和他里应外合？”
段尹沣微微一笑，道：“单凭他一个人，就算是吃了豹子胆，也绝不敢做出这种事。国内一定有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示意他这样做，这个人还给他我们的军事机密，为的就是要我在钱平一战中惨败。这个人不找出来，我心中的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
徐应晋想了想，便道：“国内能做到这些的人屈指可数，无非就是司徒万或者是韦天雄。”
段尹沣从盒子中抽出火柴，用火柴棒子在磷面上一下下地画着，“呲啦”一声，一簇火苗燃起，将他阴郁的脸庞照出一丝寒意，和着昏黄的灯光，愈发叫人觉得心中难耐。段尹沣便笑着道：“你还少算了一个人。”他看着徐应晋一脸疑惑的样子，缓缓地道：“我父亲。”
徐应晋心中大惊，一听这话立马就失声地唤道：“总司令……”
段尹沣摆摆手，将火柴盒抛到一边，朝窗外看了看，只见月色朦胧，天光渐渐地由漆黑变淡，轻烟四处游荡，像是灰色的轻纱缓缓飘扬，将他整个人包裹得喘不过气。他不禁踱步走到窗子边，就见窗外一棵枝干粗壮的菩提树，隆冬的风凄厉地嘶吼着，光秃秃的树干发出一阵阵的断裂声。地面上已经覆盖了皑皑的大雪，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道：“真冷。金陵从来不会下这样大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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