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尹沣只觉得自己被抛入了另一个世界。左胸的疼痛已经渐渐平息了，只是心口的刺痛正叫嚣着让他手足无措，站立不稳。他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却仍旧是不断穿梭的白衣影子，只是自己身旁的那个位置上，再没有人，目光柔软，似乎是一缕冉冉升起的炊烟，带着淡淡的香味，给他以安慰，在他耳边轻轻地道：“尹沣，你疼不疼？”
他想说声“不能”都没机会了。
他重新又闭上双眼，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梦中仍有一个人影，就像是江南的细雨一般，朦朦的，似雾一般迷梦而轻珑，打在脸上便有一股股的清凉蔓延到全身。那个女子发丝如墨，回眸一笑，清扬婉兮，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当初他只那么贪恋地嗅了一次，就一直牵挂至今，久久不忘。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肆无忌惮地思念她了。原以为那一段短暂的记忆终会被战争的风沙湮灭，只要它肯消失，即使留下几道疤痕，又算什么呢。毕竟，几道疤痕和午夜梦回时那一种蚀骨的寂寞与悲痛相比，实在是太不值得一提了。
人生在世，谁没有几道疤痕。
可是人生一世，却只有一个人，久久地徘徊在自己的一生中，就是不肯离开。
段尹沣睁开眼，像是发誓一样，道：“江北，西北，我一个也不会放过……可是你就是不肯等我。”
“侍卫长，总司令可曾就睡了？这是发来的急电，您给递过去吧？”徐应晋看着下属递过来的电报，无奈地说：“还是等到明天吧。总司令已经就睡了。”那下属有些犹豫，徐应晋又道：“总司令好不容易睡着了，就别再吵他了。”
那下属会意，转身就要离开，却听见门被一下子打开，就见段尹沣披着一件军装，头发微微有些蓬乱，眉眼间都是道不尽的疲惫，他看了看两人，便道：“什么事？”
徐应晋忙将手中的卷宗递过去，道：“这是刚刚得到的消息。总司令是要马上就看吗？”
段尹沣点点头，接过卷宗，转身就走回了房间里，徐应晋跟在后面，关上了房门。段尹沣坐到沙发上，翻了翻，就见那落地大灯上蒙着淡褐色丝绒灯罩，将昏黄的光线晕染得愈发柔和。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将他深邃的眉眼照出了几分神秘。
不知是过了多久，段尹沣将卷宗放到了案几上，揉了揉鼻梁，然后便从衬衫的口袋中拿出钢笔，在卷宗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淡淡地说：“立刻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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