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尹沣看了看听蓉一脸开心的样子,就玩笑道:“筷子拿得近的人嫁得远。”听蓉嘴角粘着几粒米饭,一听这话,就立马将那筷子拿得远了,带着幼童特有的娇软口气,问道:“那这样呢?”段尹沣侧头一看,笑着说:“拿得远自然就嫁得更远了。”听蓉一听,顿时就愣住了,反应过来时眼中含着被欺负的委屈,朝着段代偲带着哭腔喊了几声妈妈,段代偲忙掩住了脸上忍俊不禁的笑意,忙安慰道:“别听你舅舅的。待会儿叫外公打他几鞭子给你出气。”听蓉这才努努嘴继续吃饭。
段代偲看着段尹沣脸上出神的样子,不禁一笑。她也是个热衷于交际的人,对于外头的流言蜚语她比谁都要清楚。如今看到段尹沣这三魂不见了七魄的样子,这才知道传闻不假。幸好她早早地就叮嘱知情人注意言语,流言最近才有些平息,所以才没有传到父亲母亲的耳中。她朝着段尹沣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就知道欺负我女儿。我倒要看看,这将来若是你心爱的女人替你生了一个孩子,你怎么忍心欺负去?”
吃完饭后,段尹沣踱步走了出去。就见夜色无穷无尽,偶尔有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滴破这如水的夜色,将这份宁静搅合着,继而又是更加静谧。段尹沣缓缓走在曲径上,灯光幽暗,两侧种着的金银木都在那寒霜中看起来一片枯败,隐隐有些夜雾升起,在远处的灯火中显得飘渺无比。他不禁抬头望着天上的那一轮明月,圆盘似的,上面有隐约的暗影,似乎是玉树琼枝相互依偎。他不知为何又闻到了一股香寒的气息,那洁白通透的月华上有她的面庞若隐若现,芳情惜花踏月。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他竟然一刻也无法忘怀,似乎周遭的一切都沾上了她的气息,她让他心猿意马、坐立不安,可她却仍是面若冰霜、屹然不动。
他耳边不禁又回想起段代偲的那一番话,口中念念有声:“我心爱的女人,替我生的孩子……”
她到底还是被逼来了,可是明粹山庄他情不自禁,又将彼此都逼到了绝境,她竟拿自己来威胁他……
司徒万久久没有下令支援周家,果真是惹得全国上下一片沸腾。郴州这样一个政治中心,每天都有学生上街抗议,皖西九路上更是增设了岗哨来维持稳定。即使是住在郴州西侧的贵人们,每日依然可以听到隐约的口号声,加之革命党最近的风头愈发厉害,一时间全国上下人心惶惶。
桌上铺满了各种军机文件,段尹沣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觉得脑壳似要爆开了一样。段泽山称病,又举荐了他段尹沣来处理一概的军机大事,部队中的各位元老本就是段泽山的心腹,自然是全力辅佐的。整个军机大事,似乎已经是以他为首了。一时间段家四少的名头响彻了江南江北,一个豪门将帅似乎是横空出世了。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一方面是东瀛军的步步紧逼,一方面是革命党的日渐猖狂,更兼了周氏军阀的潜在威胁,这么多重的担子一下子都落到了他的肩上。
已是正午时分了,段尹沣对身旁的段尹宇道:“你下个月就去江北打探打探消息,再来决定是否出兵支援。”段尹宇颔首。兄弟二人正要走出办公室,徐应晋就上前来回报:“四少,刚刚司徒小姐来了电话,说要请你去参加今日在司徒家举办的宴会。”段尹沣张口便斥道:“糊涂东西!以后这样的电话大可以不必来回。我忙得焦头烂额的,哪有空去应付她!”
徐应晋点点头,又有一个哨兵送上来一个双层的雕花檀木竹篮,打开后是第一层放了三凤桥酱排骨、腐乳汁肉等精致的小菜,底下那一层便是米饭。那哨兵来回道:“这是韦小姐亲自送来的。说四少忙于公务,也该注意身体。”
段尹宇笑着走了过去,凑近那些精致的菜肴闻了闻,感叹道:“真真是个贤惠的女子,宜室宜家。我就只能沾着四哥的光,才不至于被饿死。”复又笑道:“四哥可真是春风得意。我可早就听说了,司徒家和韦家的电话从来就没有断过。”
段尹沣不知为何,听得他的这一番话更觉得心中有一股烦躁更加猖狂,是啊,人人都在讨好他,唯有她,总是对他不闻不问,似乎他根本就不存在一般。段尹沣默默地走回座位,掀了茶盖正要喝茶,却猛然发现那茶盖上是一番满目的雪景。茶杯的侧壁题诗: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他愣愣地放下了茶盖,将那茶杯捧在手中,温热的茶水敲击着冰凉的杯壁,黄绿色的茶水盈盈荡着,上面有他的模糊倒影。他的食指尖摩挲着“梨花”儿子,顿有几分麻痹。
徐应晋见他出神,忙唤了几声。段尹沣回过神来,淡淡地道:“待会儿你差个人去告诉她,就说是谢谢她的好意,以后不劳烦了。”说罢便将那茶杯放到了一边,朝着段尹宇问道:“管又城那边怎么样?”段尹宇便道:“管又城说,为了四少,受一点皮外伤没什么打紧的。因为四哥吩咐过不用刑,管又城便托了里头的人来请求用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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