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尹沣的手不禁握紧，将那一张公文攥成一个小球，他心中气极，望着那一株纯洁无比的梨花，没有娇媚的花色与动人的姿态，它那样温婉地美着，叫人不忍心舍弃。就像她，他已经是无法舍弃了。
他声音冰冷得似乎是呼啸的北风，要在管又城的身上挥下几刀才满意。段尹沣冷哼一声，道：“管军校，我段尹沣想得到什么从未失过手，这次也是一样的。”他闭了闭双眸，又睁开，道：“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的能耐，能从我手中溜走！”
可是，平素肆意妄为的四少，到底还是栽了跟头，他甘愿放下手边的一切，来换取她的一颦一笑，换来的确实那封电报，秦默泽？未婚夫？呵……
“乐昌公主和驸马虽是有情，但也要真正的贵人成全才行。”
“但愿四少是我的贵人。”这便是她的回答，也到底还是逼他走了那一步。
半个月后，众位豪门太太在临江茶楼八卦之时的另一边，段尹沣忙完了军务，就应了孙望舒的邀请去流霜居听一曲。他刚刚走进流霜居的头牌水瑶的雅阁，就觉得一股浓密的香粉气味儿迎面而来，花梨木雕并蒂莲大鼎中焚着腻人的香料，那样熏人的花香无端地使他心中一阵阵烦躁。他一走进去，脚下是雪白的波斯地毯，水瑶立即就摇着柔软的腰肢走了上来，娇笑着拉过段尹沣的手臂，嗔道：“四少有了新人，就把我这个旧人不知道摆到何处去了。都整整两个月了，四少都不来看我。”
段尹沣仍旧是冷着一张脸坐到了上座，水瑶亲热地替他斟了一杯酒递过去，段尹沣只觉得心中烦闷，一口饮尽，却仍然没有半分的舒缓。军务的繁重已经让他感觉劳累了，偏偏那人直到现在还不来找他。似乎管又城的下狱与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也没有再去找她，两人就这么僵着，似乎是要看看谁先投降一样。段尹沣紧蹙着双眉，眼角的余光瞥到穿着深红绣莲水渍旗袍的水瑶，眼中的媚态时时包裹着自己，脑海中想的却是黎婧璇的一身素装，不施脂粉，身姿盈盈，那样温柔婉约的姿态。
孙望舒见状便笑道：“四少愈发是个正人君子了，见着了这样一个尤物在你眼前晃悠着，竟然还能一眼都不看。可见这人一旦见过了天仙，凡尘中的美人儿都成了尘土一样的货色了。”
段尹沣看也不看他，只是将手中的被子扔出去老远，烦躁地道：“喝你的酒，哪来这么多话磨叽。”段尹宇撑不住一笑，一手握着酒杯，一手搂着一个姿颜俏丽的女子，也将手中的酒饮尽了，笑着说：“四哥最近是吃了火药了，可惜啊，能灭火的人还是不来。”他说着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段尹沣的身旁，小声地道：“放心吧，最近管又城的太太正在挨家挨户地求人，今天上午就求到了钱天骏的家里。钱太太三言两语的，已经给她们指了一条明路了。我看要不了多久，四哥你就等着沐浴在温柔乡里头吧。”
段尹沣揉揉酸疼的头，只感觉心中的烦躁散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与心疼。他心爱的女人，何必要去毕恭毕敬地恳求别人！只要她温顺地对他说几句好话，别说是一个管又城，就是整个天下，他也给她。
他又想起那一日她坐在秋千架上，一身淡黄色的琉璃百褶裙，上身罩了一件素色的坎肩，那时的风有些大，她的裙摆微扬，好像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一样。他有些失神，语气中带着几丝迷惘，道：“我不用她对我卑躬屈膝地讨好，我只要她愿意在我身边，陪陪我，跟我说说话，即使不能碰她，我也是愿意的。可即便是这样，她都不愿意。”
段尹宇一愣，他与段尹沣自幼一起长大，从未见过他在女人上能花到这样的心思。以前总以为他因为黎婧璇的反抗觉得有些挫败，只要占有了这个女子也就罢了。可是竟没有想到，他这次仿佛是动了真情。段尹宇撑着笑意，装着说闲话的样子，道：“四哥，你玩玩也就罢了。只是别忘了，母亲可是老早地就替你订好了终生大事。”他又替段尹沣斟上一杯酒，道：“你是戎马一生的人，可千万别被美人拖累。等到天下在握，何愁没有美人相伴。”
段尹沣瞧着桌前点着的烛火，上面罩着一层粉色的灯纱，将那光线点缀地柔和温存，与正中间的屋顶上高悬着的水晶刘丽灯耀目的光芒各有千秋。他自顾自地拿起酒壶斟了一杯酒，一口饮尽，含着几分迷茫的笑容，眼神也好似没有焦点一样，道：“我若是能娶到她，叫我下地狱我也愿意。”说着又喝了一杯酒，道：“我也知道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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