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婧璇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眼睛，觉得半分睡意也无，便双手脱了腮出神，却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你现在怎么下来了？”黎婧璇不防有人在这里，心中骇得一声惊呼，忙用手按住了嘴，朝那声音看过去，就见段尹沣站在餐厅中，脱了军大衣，靠在黑檀木的椅子上。他的大衣上全是雪，军帽的外檐也被白雪覆盖着，一双锃亮的皮靴显然是在泥土中走过，混着稀泥，有些狼狈。他仍旧是身姿傲然，英挺不凡，就那么站在那儿，黑暗淹没了他，却露出他眼中的灼热光芒。
黎婧璇只觉得心中一冷，起身就要离去，段尹沣却快她一步站在了她面前，笑着说：“我刚刚吃饭没吃饱，你陪我吃点吧。”
语气那样自然，仿佛以前的不快都没有发生过。黎婧璇侧过脸不看他，她如今最怕看到他的眼睛，她害怕看到涌动的神情与渐生的欲望。她向后退了一步，冷冷地道：“你没听到吗，佳灵说所有人都去睡觉了。没人能给你做饭。”
段尹沣仍是笑着，不再去碰她，也不逼近，道：“没事儿，我刚刚在来的路上买了些酒酿。你陪我吃些吧。”
黎婧璇朝餐桌上扫了一眼，果然见到一碗食物，但她仍然说道：“我不喜欢吃酒酿。”段尹沣也不生气，道：“那你就坐在一旁，陪陪我，好不好？”
语气已经近乎卑微，他是素日里说一不二的段家四少，如今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这样的语气请求她，黎婧璇的心中不禁微微一动。又见他的皮靴上都是泥土，而外边的雪这样大，小路早就被堵塞了，就知道他一定是徒步走上来的。
段尹沣趁她思忖的时候，就拉了她的手走到餐桌旁，扶她坐下，兀自吸了一口冷气，道：“外头真冷。”他说着尝了一口酒酿，里头混着梨花淡淡的香味，酸甜适中，晚饭他没有胃口，本就是没有吃饱，此时更是食欲大发，便觉得那酒酿如同是玉露琼浆一般。他轻轻道：“我小时候有一次从法国回来，正要上车回家，没有留神，就被一个挑着酒酿的老翁给撞了。那时候也是冬天，外头下着很大的雪，天气很冷。那酒酿还带着点香味，洒了我一身，我感觉几乎都要结冰了。我身旁的那些副官、岗哨们全都冲着那个老翁大喝，吓得那人瑟瑟发抖，向我讨饶。我……”
他还没有说完，就被黎婧璇打断道：“那老翁并不是故意撞你的，而且那样冷的天气，他一个老人还在外头卖酒酿，一定是生活窘困的。翩翩撞上了你，把酒酿洒了不说，还被大骂了一通。你们实在是不近人情。”
段尹沣点点头，道：“是啊，事后我再想起来，也觉得我们军人太过冷血了。可我当时只是制止了他们不准再多说话，竟然没有想到赔给那老翁钱，就走进了家门。后来佳灵洗好了衣服给我送来，我穿上后就发现那衣服上有股很香的味道，这才想起是我打翻了那老翁的酒酿。我叫人在门口等了好几天，也没再见到那老翁。后来我实在是觉得心里头难受，就叫人去找他。最后被我找到了，那时才知道，因为那老翁没有酒酿来卖钱，也就没钱给妻子买药。他妻子撑了几天就去世了。”
黎婧璇一听，顿时觉得心中有些悲凉，朝段尹沣看去，就见他手中握着勺子，只是有一勺没一勺地拨弄着买回的酒酿。因为没有开灯，看不清他是什么脸色，只是他直挺的鼻梁投下一抹阴影，整个人就像是一幅静态油画，渺远而忧伤。她不禁问：“那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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