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尹沣回过神，一笑，道：“后来我才知道，如果心中有个伤口，就一定不能去碰，否则若是它没有结疤，那只会更疼。”他说完，便抬起头看着她，就见她披着一件水纹锦银斗篷，里头是一件睡袍，整个人如同是沐浴在一片浅浅的光晕中，混着梨花淡淡的香气，眉眼间皆是温婉的美丽，如同是海上新升的一轮明月，投下水银色的光辉。他道：“婧璇，只有忘记不快乐的，才能快乐下去。”
黎婧璇柔柔一笑，道：“那你快乐吗？”
段尹沣放下勺子，问道：“怎么说？”灯光从客厅中拨开层层黑暗传来，百转千回终于将他们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夜雾正是深重之时，带着几分凛冽的寒意，从窗棂的缝隙中跑进来，将他深邃的眼眸晕染出一种神秘，却又有着一股冷厉的气息。
黎婧璇拢紧了斗篷，道：“就算是那些不快乐能够忘记，要想以后快乐依然是那么难。快乐与否从来就不是由自己决定的。就像你，表面上是忘了那个老翁，可是一到特定的场合仍然会想起，那时候的痛苦只会更深一层。唯一的办法，就是你根本从来就没遇到过那老翁，这样，彼此都能活得快乐些。”
段尹沣软了身子靠在椅子后面的鹅羽软垫上，惘然一笑，用左手拍了拍前额，道：“我总是说不过你的。”他说着又撑起身子向她靠近，紧盯着她的双眸，道：“遇见与否也不是由我们主宰的。既然遇见了，那我自然是按照心里想的去做，即使到后来是个令人无限唏嘘的结局，那我也认了。可若是我一开始就退缩了，一辈子不去想不去看，那我只会，死不瞑目。”
墙上的壁灯释放着微弱的光辉，桌子旁放着一个硕大的翠玉金銮大瓷瓶，奢华无比，只是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是死一样的沉寂。黎婧璇一笑，侧过脸，道：“你虽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却是能够主宰别人的命运。”
段尹沣看着她如玉似雪的半边脸颊，她纤长的睫毛扇动着，如同是四处飞翔的鸟儿，又像是空中飘飞的梨花，他极是认真地道：“你也一样。”
黎婧璇深深看着他，他深邃的眼中似有无数光辉迸射，将他原本就英挺的五官装点地格外迷人，浓黑的剑眉上扬，眼中是浓浓的柔情蜜意，似乎那一日他眼中尽显无疑的占有欲只是一场梦而已。这样一双情意缠绵的双眼，怎么会有那样不堪入目的欲望呢？黎婧璇只感觉大脑晕沉沉的，似乎是泄了洪的堤坝，无数潮水涌过来让她无法思考。
段尹沣见她的眼神有些闪躲，也不再多说，换作轻松的语调，道：“再过两天我正好有空，带你去看戏？”
黎婧璇一愣，恍然间记起那一日自己随口的一句话，竟然被他当了真。她下意识地就想拒绝，可是一看到他军大衣几乎是湿透了，然后又看了看他的牛皮靴，也是狼狈不堪，便顿时有些不忍心，只道：“到那时再说吧。”
段尹沣一听这话，眼眸中立马就涌现出深深的笑意，顺着她的话道：“好，到那时再讲。”他像是想起什么，又说道：“对了，我有个大姐，一直在帮忙瞒着我们两个的事。上次明萃山庄那事儿，要不是因为她，只怕我们就要大白于天下了。如今她想见见你，你觉得方便吗？”
黎婧璇突然就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见不得人的情人，天天被关在这金碧辉煌的明萃山庄中，素日里除了姐姐常来看看自己，自己几乎就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她原本是学护理的，在护院里头有一大帮同学，如今却已经许久都不曾去了，不知碧凡她们怎么样了。她略一思忖，觉得自己成日闷在这里实在不是长久之计，此时正是多事之秋，而自己却像是个井底之蛙一样对外边的形势一概不知。她便道：“也好，我正想出去走走。大小姐若是得空了，就知会我一声，我们就约在外头见面吧。”
卖报童奔跑在大街小巷，口中不停叫唤：“卖报卖报，段委员长下令出兵……”声音不绝于耳，一时间人们纷纷过来抢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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