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像是在同她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二十年,就因为遥岑离开朕二十年,朕让金意把持朝政二十年……其实朕并非不知他和你母后一样,一心想要复国,只是已失去了你母后,又犯下大错失去了你,又如何能再对金意赶尽杀绝?所以,朕留下了他,任由他毁朕的大卓江山社稷而一直隐忍不言,却没想到……”眼神淡淡的看向白霓衣,嘴角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没想到他竟然被你所杀。白霓衣,天下第一杀手。”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可钗头凤如今还是好好的,看来是他手下留情。亲手杀了亲舅,亲手颠覆自家的天下,那种痛苦懊恼霎那间淹没了零星的仇恨,白霓衣微微向后退了半步,低垂的眼眸缓缓抬起,尽是沉痛:“你告诉我,母后她……究竟是什么样的?”
白靖文的声音低低响起,像是陷入了回忆:“和你一样,不同于一般生长于深宫之中的公主娇小柔弱,她刚毅坚持,只是没有你这么好的武功,也不似你算无遗策……在朕看来,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罢了。或许,唐国和大卓就该是一脉相承……”他的嘴角处浮现一抹奇特的笑容,那笑容竟出奇的温柔。
她竟然是唐国公主!难怪与梅轩中各种物什均有些史书中所记,当年唐国的感觉,原来竟是如此……史书中所记,当年唐国被大卓所灭,却也没有记载这一段往事。
唐国,该是冷家的天下,据说当年统兵十万倾覆冷家数十载江山的,正是还是卓国太子的白靖文。一个是敌国的太子,一个是身负国仇家恨的公主,她仿佛明白了什么。隐隐约约间,当年的真相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白靖文眼前,似乎又能看到所着嫁衣似火般艳烈的女子,明眸皓齿,在他面前同另外一个男人平静地说:“对不起,《上邪》已成遥远的曾经。今日我想说的是,我愿与君绝。”声音冷淡。也只有那一刻,她是他一人的宫遥岑,而非是唐国的公主冷岫烟。只可惜,她心中有的,始终还是那唐国史上最为年轻的大冢宰司航,哪怕到最后,也是为了那男人而早产血崩而死。所以他选择放弃那个孩子,只是因为她带走了他最爱的人。
有时候,爱情也是一场博弈,而这场博弈最后,是他输给了司航。
倏地,他嘴角绽放了一抹苦笑,怪异地笑了开来:“这难道是诅咒吗?为何要让我碰到孤苦无依的她?又为何让她因为另一个男人而倒在我怀中?难道只是因为爱,因为爱这种诅咒,还是最是无情帝王家的诅咒?若是动了真情,必是以生命做为代价,若是生在皇家,便不能有人情亲情,这是什么荒谬的言辞?哈哈哈――”白靖文口中嘟喃着,笑意极为苦涩,眼角也溢出些许泪水。
其实,她也想知道为何爱上一个人就要以生命为代价。师尊曾说,他能教给她的就已经教了,唯有感情,却是没有办法教会她的,那东西太过危险,爱让一个人低声下气,爱让一个人失去自己。他说,谁爱得多,谁就输得多。一但倾了真情,到最终也只能付出生命的代价,最好的办法就是永远也不要爱上一个人。而皇家,似乎自古以来就是无情铁血的代名词,总之,无垠和白靖文口中她的母后就是这两种要人命的东西最好的例子。
到此时,白霓衣突然发现,白靖文也并非是她一直以来所想的那般邪恶,不近人情,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不过是为情所伤的普通人罢了。可作为大卓的皓舒公主,她竟然亲自领兵灭了故国,自己做的,便对了吗?白靖文说的很对,她们真是迥然不同的两位公主,至少她的母后还有一位公主该有的信仰,而她却什么都没有了,为了江山社稷的信仰没有了,一直以来执着于心的仇恨,也没有了。
抬起右手,白霓衣直愣愣的盯着掌中那柄短剑,许久,微阖上双眼,轻声道:“算了,你,我母后,还有我师尊,你们三个人之间的恩怨纠葛,本就与我无关,我也不该去问。而当年之事,或许并非全都是你的过错,如今你失去了天下,失去了爱人,失去了一切的一切,如此的惩罚,我想也该足够了。所以今天……你走吧,我放你走,走的远远的,远离皇家与天下的牢笼,从此隐居市井,过平凡人的生活。”说完,便直了直身子往那宫外迈去。
刚迈数步,她便觉得身后有一股劲风跟过来,下意识地想闪躲,但速度不够快,还是被白靖文给扣住了右肩点了穴道,没想到他也有如此的速度。
“你已经要放你走了,你又要干什么?”白霓衣厉声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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