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详实的情报,与郑森通过海上渠道送来的消息相互印证,让远在信阳的朱炎对北方的局势有了远超常人的清晰认知。
而在紫禁城深处,龙椅上的崇祯皇帝,心情却远比朱炎复杂。
平台召对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辽东的危局、中原的糜烂、以及如今京畿被蹂躏的惨状,像一块块巨石压在每一位大臣心头。各地勤王兵马的表现更是令人失望,多数逡巡不前,少数遭遇清军便一触即溃,唯有那支偏居京南一隅的“信阳勤王营”,不时有斩获捷报传来,在这片灰败的色调中,显得格外刺眼。
兵部尚书出列,例行公事般地汇报了近日战况,在提及信阳营时,语气不免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微妙:“……信阳参将孙崇德所部,日前于漕河之畔再挫虏骑一股,斩首三十七级,救回被掳百姓百余。该部自抵达京南以来,屡立微功,军纪严明,于溃兵难民中颇有声望……”
话语在文华殿内回荡,几位大臣下意识地交换着眼色。有人面露嘉许,认为国难当头,正需此等忠勇之师;有人则眉头微蹙,心中盘算着这支并非经制、出身地方的兵马如此抢眼,背后意味着什么。
终于,一位素以清流自居的御史出列,朗声道:“陛下,信阳营虽有小捷,然其兵不过千五,将不过参将,于大局恐无裨益。臣闻其主官朱炎,在地方擅改祖制,广练乡兵,行事每每逾越常轨。今其部属北上,虽托名勤王,然观其行止,结寨自固,广纳溃卒,恐非纯臣之道。朝廷当防微杜渐,不可因其小功而纵容地方坐大之渐!”
这话语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立刻激起了涟漪。立刻有另一位大臣反驳:“李御史此言差矣!当此国难之际,凡有忠勇之士挺身而出,为国杀敌,便应褒奖!信阳营兵少而精,能战敢战,较之诸多拥兵数万却畏敌如虎的镇将,岂非强过百倍?若因猜忌而寒了将士之心,今后谁还肯为朝廷效力?”
“王大人!岂不闻唐之藩镇、宋之义军?前车之鉴,不可不察!”
“哼!眼下建虏铁蹄就在京畿,不想着如何退敌,反倒猜忌能战之师,岂非本末倒置?”
朝堂之上,顿时争论不休。首辅周延儒耷拉着眼皮,仿佛老僧入定,心中却在飞速权衡。他深知皇帝的多疑性格,也明白如今朝廷的窘境。信阳营的表现确实出挑,朱炎在地方的行事也确有“逾矩”之处,但眼下,朝廷需要这样的力量来撑场面,至少需要他们顶在京南。
龙椅上的崇祯,脸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下面的争论,句句都敲在他的心坎上。他渴望胜利,渴望能有强军扫荡虏骑,当听到信阳营的捷报时,他内心是有一丝欣慰和期待的。但与此同时,那种对兵权旁落、对地方势力失控的深刻恐惧,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朱炎……这个名字一次次出现在他的耳边,从最初的《淮安献策》,到后来的商丘守城、信阳经营,再到如今这支令人侧目的勤王营,这个年轻人崛起的速度太快,做的事太不一样,让他感到一种难以掌控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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