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愈发浓重,几乎凝成水珠,沿着荒草的叶尖滴落。
耿三郎的牙齿在打颤,分不清是因寒冷还是恐惧。
他死死抱着怀里的油布包,那里面是上党城的命脉,也是他全家的催命符。
一个黑影从雾中悄无声息地踱出,仿佛是从地里长出来的鬼魅,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在夜色里精光四射的眼睛。
“东西带来了?”那人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沙子。
耿三郎心头一紧,上前两步,颤抖着将油布包递过去:“都在这里。《存粮图》与城防布署册,分毫不差。”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哀求,“城中存粟八万石,可支三军半年……小人别无他求,只求宋公破城之时,莫要屠戮百姓,给城里人留条活路。”
那“贩盐客”正是神行太保戴宗座下第一探事,素有鼓上蚤之称的时迁。
他接过沉甸甸的油布包,没有立刻打开,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在耿三郎脸上刮过,冷冷问道:“田虎残暴,你献城是为民除害。但我更好奇,你就不怕他事后发觉,灭你九族?”
这话像一根针,扎破了耿三郎强撑的硬气。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垮塌下来,浑浊的眼泪滚滚而下,声音凄厉:“九族?我还有什么九族!我三个儿子,全死在了他田虎的征夫令下!大儿子修城墙,活活累死;二儿子被派去运粮,遇上乱兵,连尸首都找不着;最小的三郎,才十六岁,就被拉去填了护城河!我那可怜的媳妇,临饿死前,抓着我的手,就说了一句话——‘当家的,盼个不抢粮的官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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