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在外面走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的人,也打了很多的架。有时候挺累的,累得骨头都想散架,就总会想起你当年跟我说的那些话。你说,人活一口气,得自己争。我一直记着呢,没敢忘。这口气,我争下来了。”
“我还记得,你偷偷藏在草席底下的那几本破书,书页都让你翻毛了边,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我碰一下你都得瞪眼。我现在啊,也读了很多书,认识了很多有学问的先生,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还是不如你那几本有味道,不如你讲的那些歪理来得实在。”
他笑了笑,眼中是纯粹的怀念。
“对了,我还给你带了个人来。她叫宁姚,是我的……媳妇。”说到最后三个字,陈平安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脸上竟泛起一丝不易察察的红晕,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的大男孩,在向长辈交待自己最重要的决定。
宁姚站在一旁,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跟一个冰冷的墓碑说着话,没有觉得丝毫的怪异。她看着陈平安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那份卸下了所有防备与锋芒的追忆与柔软,心中也跟着一片安宁。她能想象,当年那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是如何从这个言语刻薄、内心却或许很温暖的老人这里,得到了一点点人世间的慰藉。
这就是他的根。那个在泥瓶巷里吃不饱饭、受尽白眼,却依旧不肯弯下脊梁的少年,是在这样的人、这样的事的滋养下,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陈平安又喝了一口酒,将剩下的半壶郑重地放在了墓碑前,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心事,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走吧,杨老头,我们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
两人沿着原路下山,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对他们而言,那些需要用剑去解决的生死大敌,那些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滔天巨浪,似乎都随着那三炷香的燃尽,一同消散在了这片故土的风中。剩下的,只有对过往点滴的追忆,和对眼前人的珍惜。
他们像一对最普通的返乡游子,重新走进了小镇熟悉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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