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棠深吸一口气,运起内力,低喝一声,双手发力,硬生生将那沉重的青石井盖挪开半边。一股更为浓烈的腐败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令人几欲窒息。她毫不犹豫,纵身跃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井壁湿滑冰冷,布满苔藓。井下空间竟比井口宽阔不少,但淤泥堆积,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借着井口透下的微弱月光,白棠看到井底淤泥中半埋着一具早已腐朽不堪的骸骨,破败的衣衫碎片依稀可辨是女子样式。骸骨上方,悬浮着一个极其黯淡、几乎透明的女子虚影,正是方才那张惨白鬼脸的主人。她穿着褪色的石榴红裙,身形飘忽,仿佛随时会消散,眼中已无之前的狂暴怨毒,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悲戚与绝望。
“孙依依……谢……谢仙师救命之恩……”女鬼的声音如同风中游丝,断断续续,带着来自幽冥的冰冷回响,“那恶贼……许幻山……他……他不得好死!”
“你说的是关东军主帅许将军?他如何害你?”白棠声音低沉,尽量不惊扰这脆弱的残魂。
“我……本是他强纳的妾室……”孙依依的鬼影剧烈波动起来,透明的脸上浮现出刻骨的恐惧,“只因……只因我无意撞见……撞见他与人密谈……谈及京城……那些失踪的夫人小姐……”
白棠的心猛地一沉,眼神瞬间锐利如刀:“那些官眷何在?”
“在……在军营……”孙依依的鬼影指向一个方向,声音带着深入骨髓的恨意,“地下……很深的地下……他命心腹挖了地牢……就在……就在演武场西侧……堆放废旧兵器的库房底下!她们……她们被关在那里……生不如死!”她的声音陡然凄厉,“那恶贼……用她们做人质……要挟京城的官老爷们……替他遮掩……遮掩他通敌叛国的大罪!他……他和北狄的使者……就在军械库后的密室里接头!那些书信……那些记录着被他要挟官员名字和把柄的账册……就藏在他书房……东墙书架后的暗格里!”一口气说完这惊天的秘密,孙依依的鬼影剧烈闪烁,如同风中残烛,颜色愈发黯淡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仙师……求您……救救她们……替我……报仇……”最后一声悲鸣,如同呜咽的秋风,孙依依的鬼影化作点点微弱的荧光,彻底消散在污浊的井底空气中,只留下那具深陷淤泥的枯骨,无声地控诉着曾经的暴行。
井底重归死寂,只剩下浓得令人窒息的腐臭。白棠站在冰冷的淤泥中,寒意却从心底直冲头顶。她双手结印做法,试图去收集孙依依的残魂,好在她之前的怨气足够多,白棠总算寻到她一缕残魂。
孙依依那充满怨毒与绝望的控诉,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意识里——演武场西侧废库房下的地牢,书房东墙暗格里的账册,通敌叛国,以官眷为质要挟朝臣……许幻山的胆子,竟已大到了如此地步!
将孙依依收进玉瓶中温养,她不敢耽搁,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腐味的冰冷空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足尖在湿滑的井壁上几点,如灵猿般敏捷地攀援而上,悄无声息地翻出枯井,重新融入深沉的夜色。
前厅的喧嚣丝竹声隐隐传来,如同另一个世界模糊的背景噪音。白棠避开巡逻的岗哨,身影在营寨的阴影中疾速穿梭,目标直指许幻山处理军务的书房所在院落。那院落守卫森严,门口矗立着两名如同铁塔般的亲兵,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白棠伏在院墙外的阴影里,耐心等待。时间一点点流逝,寒风吹得她脸颊生疼。终于,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梆子声,是巡夜换班的信号。就在两名守卫目光被那声音短暂吸引的瞬间,白棠动了。她身形快如鬼魅,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黑影贴着墙根疾掠,在守卫转回头的前一刹那,已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院墙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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