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岳歆被蒙着眼睛塞进马车的时候,听见押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只隐约辨出一个方向——车轮往左拐了三次,右拐一次,上坡,下坡,路越来越颠,碎石打在车底板上,噼噼啪啪的。
然后她被拖下来。脚踩在地上,是泥地,软的,混着腐叶的臭味。有人推着她走了一段台阶——石头的,长满了青苔,脚底打滑。她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阶上,被人一把拽起来,继续往上推。
门开了。霉味扑面而来,混着老鼠的骚臭。她被人按着肩膀坐下来,绳子勒过她的胸口,绕到背后,在柱子上系死了。有人扯掉她眼睛上的布,光线刺得她眯起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
一间废弃的守林屋。不大,前后两间,木头垒的墙,缝隙里塞着烂泥和枯草。屋顶塌了一半,露出几根歪斜的檩子,能看见外面的天。地上铺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窸窸窣窣的,老鼠在墙角窜来窜去,眼睛在暗处泛着绿光。
门是两块破木板拼的,用铁条箍着,铁条上全是锈。窗子用木板钉死了,只留了几道缝,透进来一点光,一道一道的,像牢笼的栅栏。
阿婉死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她脑子里,拔不出来。她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阿婉的脸——那双眼睛瞪得很大,嘴张着,像是要喊什么,但没喊出来。
那是她看见阿婉的最后一眼。然后那只手掀开了车帘,把她拽了出去,她回头看的时候,阿婉已经没了生息。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阿婉比她小两岁,刚到她肩膀,胆子小,怕黑,怕打雷,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会悄悄爬到她床上,缩在她旁边,小声说“公主,我害怕”。她总是骂她,说多大了还怕打雷,但还是会往旁边挪一挪,给她让出地方。
想起她在青峡岭的时候,端着那张弓,手在抖,可她还是射出去了。那一箭正中刺客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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