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相是这样,那叔父那句“我欠你的”,就不仅仅是愧疚。那是十三年的良心凌迟,是他甘愿被囚在地窖里吃冷窝头的原因,是他写供状时笔迹颤抖的理由——他确实欠了。欠了十万条命,欠了她爹和大哥,欠了她。
但这也意味着,他还活着。萧烬没有杀他,只是把他藏了起来。藏在南城外的某个地方,藏在三路人马搜城时唯一漏掉的方向。
沈惊寒站起来,在黑暗中换上了宋嬷嬷留给她的那身粗布衣裳。路引上的名字是“沈三娘”,籍贯北渊都城郊县,身份是进城探亲的农妇。她把父亲的匕首藏在袖中,把那两把铜钥匙串起来挂在脖子上,贴着心口那道旧伤。
然后她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偏院陷入彻底的黑暗。窗外,巡夜侍卫的灯笼光按时掠过院墙,又按时远去。她等了三轮换岗,等到丑时正刻、值守最松懈的时辰,才无声无息地推开后窗,翻了出去。
夜色浓稠如墨。整座靖北王府沉在深秋的寒露里,回廊上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声。
她踩着瓦砾翻过后墙,落入后巷,没有回头。
南城的旧驿道早已废弃多年,路面坑坑洼洼,两侧杂草丛生。沈惊寒沿着驿道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顾长卿说的那座茶棚。棚顶塌了一半,残存的茅草在夜风中簌簌作响,像是有人躲在暗处窃窃私语。
茶棚后面果然有一口枯井。
井口盖着半块朽烂的木板,井壁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沈惊寒移开木板,往井底看了一眼——深不见底,黑暗浓得像是凝固的墨。她捡起一块石子丢下去,过了好几息才听到撞击声,不是水声,是石头砸在硬土上的闷响。
井底没有水,是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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