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紧张。
是凌晨四月末的寒意从铁轨里渗上来,穿过她贴着轨面的整个身体,把她从骨头缝里往外冻。还有左手腕——石膏夹板里的钢丝牵引在攀爬时被拽得移了位,骨折处的神经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每隔几秒就弹出一阵尖锐的、能让人眼前发白的剧痛。
苏晚趴在桥面上没有动。
蔡司镜的目镜橡胶圈压出的红印从她右眼眶一直延伸到颧骨,汗水把灰尘冲出几道深色的沟壑。她的胸口贴着冰凉的铁轨,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通过肋骨传导到金属上,再从金属上弹回来,一下一下地敲着她的胸骨。
东面地平线上,天光从灰蓝变成了淡金色。薄雾在第一缕阳光的烘烤下开始消散,铁轨上的水珠被蒸发成一层极薄的白气,从苏晚的身体两侧袅袅升起。
她的右手从扳机护圈里慢慢抽出来,指尖碰到了上衣口袋的布料。口袋里那张折成四方形的旧电报纸硌着她的肋骨,和特等射手徽章、延时雷管铜管挤在一起。
少了一样东西。
九九式变形弹头不在了。
她把它给了谢长峥。
这个念头在苏晚脑子里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她把它按灭,像按灭一根还没烧到滤嘴的烟头。
桥面下方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搜剿排的残兵在撤退,陶刚的叫声混在一堆杂音里,被晨风切割得断断续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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