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
从嘉靖三十九年的盛夏熬到腊月,又从腊月熬过了嘉靖四十年的春寒,一直熬到六月末尾。
淳安县城外三十里,青溪镇。
稻子黄了。
不是那种半死不活、饿了一季只勉强抽穗的黄。是沉甸甸的、坠弯了秆子的黄。穗子一串挨一串,风一吹,齐齐往一个方向倒,翻出一层金浪,再翻出一层。
田埂上站了三十来号人。
前头的几个穿官服,后头的穿短褐,再后头的赤着脚、卷着裤腿,手里还攥着镰刀。没人说话。都盯着那片田。
赵宁站在最前面,袖子挽到肘弯,官靴上糊了两层泥。身边是淳安知县海瑞,青布直裰洗得发白,腰间系着一条旧布带子,连补丁都打得规规矩矩。
县丞田有禄在海瑞后头半步远的地方,探着脖子往田里看,两只手搓来搓去,搓出了汗。
“割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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