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征没有回答。他端起那碗水,喝了一口,放下。
沈碧瑶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远处的山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光秃秃的,像一堆堆起来的骨头。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把桌上的电报吹得沙沙响。她用一只手按住纸角,另一只手扶着窗框,看着那些山。
她想起在大渡河边。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他们站在泸定桥上,看着下面翻滚的河水。她说:“这样的地方,谁能过去?”他说:“有人过去了。”她说:“川军战斗力很差,我们在贵州见过,一打就散。”他说:“那是打内战。川军打内战是渣,但如果红军真要在四川建立根据地,那些四川军阀一定会拼命。”她不信。她见过川军溃兵,蹲在路边,饿得面黄肌瘦,枪都端不稳,长官跑了就散了。她不信那些人能挡住红军。但现在她信了。
她想起在成都。刘湘请陈东征吃饭,问他:“陈旅长,你对四川的局势怎么看?”他说:“川军的事,川军做主。中央军只是来协助的。”刘湘笑了。她那时候觉得他说的是场面话,是怕得罪刘湘。现在她知道,那不是场面话。他是真的知道川军会拼命,真的知道红军不会占领四川。他怎么知道的?她不知道。
她又想起在黑竹关。她问他:“你觉得川军能挡住红军吗?”他说:“不知道。但他们这次不一样了。”她当时觉得他在敷衍。现在她知道,他不是敷衍。他是真的知道他们会不一样,但他不能说。他从来不说他为什么知道。他只是知道。
她转过身,看着陈东征。他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铅笔,低着头,在地图上画着什么。他的侧脸在阳光中很白,颧骨突出,眼睛下面的黑影很深。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打了胜仗的人,像一个早就知道结果、但一点都不高兴的人。
“陈东征。”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东征抬起头,看着她。“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会这样。告诉川军会拼命。告诉红军打不过来。”沈碧瑶的声音有些发涩。“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从在成都的时候就知道了。不,也许从在大渡河边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不说。”
陈东征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到那头,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他看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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