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关战役结束后的第三天,沈碧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有出来。
桌上摊满了电报和报告,从师部转来的、从川军联络站送来的、从电台监听到的,一份一份,摞得像小山。她把它们按日期排好,从战役开始的第一天到最后一天,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对比。她的手指在纸页上划过,指尖微微发白,眼睛眯着,眉头皱得很紧。
她发现了一件事。
川军这次不是各自为战。以前川军打仗,刘湘打刘文辉,刘文辉打邓锡侯,邓锡侯打田颂尧,你打我我打你,打了几十年,谁都不服谁。但这一次,不一样了。所有的电报都指向同一个指挥系统——刘湘。不管是刘文辉的部队,还是邓锡侯的部队,还是田颂尧的部队,都在刘湘的统一指挥下作战。她把刘文辉部的一份战报拿起来,又放下,又拿起邓锡侯部的一份,对比了一下。作战命令的格式、措辞、下达时间,都是一致的。她喃喃自语:“他们真的拼命了。”
刘湘和刘文辉是死对头。1933年他们还在打仗,打了一年多,死伤无数。刘文辉差点被刘湘打死,逃到雅安才捡了一条命。但现在,刘文辉把部队交给了刘湘。不是做样子,是真交。那些战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刘文辉的部队在百丈关南侧坚守了三天三夜,伤亡过半,但没有后退一步。她不知道刘文辉是怎么想的,她只知道,能让一对死对头放下仇恨、并肩作战的东西,一定比仇恨更强大。
“看完了吗?”
陈东征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水。他走进来,把水碗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
沈碧瑶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我终于明白了”的光。她看了他很久,然后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些电报。她伸出手,把最上面的那份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指着最后一行字。
“刘湘统一指挥。刘文辉、邓锡侯、田颂尧,都把部队交出来了。他们真的拼命了。”
陈东征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碧瑶把那份电报放下,靠在椅背上。她的目光从桌上的电报上移开,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张四川地图上。地图上标注着川军各部的防区,颜色不同,犬牙交错。她看着那些颜色,想起在成都的时候,刘湘的副官说刘湘和刘文辉是死对头,两个人见面都不说话。但现在,那些颜色没有变,但指挥它们的人变了。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不对?”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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