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北的那个黄昏,是陈东征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太阳正在落山,天边的云被烧得通红,从西边往东边一层一层地淡下去,像有人把一大桶颜料从天上泼下来,红的、橙的、黄的、紫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尾。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在风中摇晃,花瓣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蝴蝶停在枝头,翅膀一开一合。
陈东征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些花。沈碧瑶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花。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站了很久。风吹过来,花瓣飘起来,落在她的肩上、头发上。她没有理,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
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从下午站到傍晚,从太阳还挂在山顶站到它慢慢滑下去。陈东征不知道为什么要站这么久,他只是不想走。不想回营地,不想看地图,不想想那些明天要面对的事。他想站在这里,站在这些花中间,站在她旁边,什么都不想。
沈碧瑶也没有走。她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山。山在夕阳中变成了深紫色,一道一道的,像凝固了的波浪。她的头发被风吹散了,垂在肩膀上,在夕阳中泛着栗色的光。她没有理,只是站在那里。
“陈东征。”她忽然开口了。
“嗯。”
“我喜欢你。”
陈东征愣住了。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头看着她。她也在看他,眼睛很亮,夕阳映在里面,像两团小小的火。她的脸上没有以前那种冷冰冰的表情,没有怀疑,没有质问,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是“我想了很久”的光。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太阳又滑下去一截,久到天边的红色变成了暗红色,久到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她没有理,只是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他的心在胸腔里砰砰地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想说“我也喜欢你”,想说他从很久以前就喜欢她了,想说他每次看到她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但他不能说。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也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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