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碧瑶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枕流茶园在成都西门外,临着一条小河,河水不宽,但很清,能看到河底的鹅卵石。茶园不大,一进院子,几间竹屋,院子里种着几丛竹子,风一吹,沙沙作响。范绍增已经在里面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张小方桌,桌上铺着蓝印花布,放着几碟小菜、一壶酒、两只酒杯。他穿着一身灰布长衫,脚踩布鞋,头上没有戴帽子,看起来不像一个师长,像一个茶馆里喝茶的闲人。
看到陈东征进来,范绍增站起来,笑着迎上去。“陈旅长,来了?坐坐坐!”
陈东征在他对面坐下。范绍增拿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是上好的茅台,倒在杯子里,透明的,泛着微微的黄光,酒香飘满了整个竹屋。
“来,先喝一杯。”范绍增端起酒杯,碰了一下陈东征的杯子,一饮而尽。
陈东征也喝了。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但这一次他没有觉得不舒服。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烈酒。
范绍增又倒了一杯。菜很简单,一盘卤牛肉,一盘花生米,一碟泡菜,一碗豆花。没有山珍海味,没有大鱼大肉。陈东征看着那些菜,觉得这才是范绍增真正的口味。那些大鱼大肉的宴席,是给别人看的。这几碟小菜,是给自己吃的。
两个人喝了几杯,谁都没有说话。竹屋外面,河水哗哗地流着,竹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天色暗下来了,茶园里点了灯,灯光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竹墙上,黑乎乎的,像两棵歪歪扭扭的树。
范绍增放下酒杯,忽然收起了笑容。
陈东征从来没有见过他这种表情。范绍增在他面前永远是笑着的,大大咧咧的,像个没心没肺的傻汉子。但这一刻,他的脸上没有笑,眼睛里的光也变了。不是那种眯着眼睛的笑光,是一种很亮的、很锐利的、像刀一样的光。
“陈旅长。”范绍增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嗓门,是一种很低的、很稳的、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的声音。“我知道你来四川是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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