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你是说——真打?”
“真打。”陈东征说。
王德福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跟着陈东征两年了,知道团长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打仗。现在团长说要打,那一定是到了不得不打的地步。
“长官,”王德福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打的时候……怎么打?”
陈东征看了他一眼。这个跟了他两年的副官,已经学会了问“怎么打”而不是“打不打”。他知道团长不想伤人,所以他在问——怎么打才能既交差,又不伤太多人。
“该怎么打就怎么打,”陈东征说,“但不能真打。”
王德福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他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陈东征一个人坐在祠堂里,看着桌上的地图。煤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晃,把地图上的红蓝箭头照得忽明忽暗,像一条条活着的蛇,在纸上蜿蜒爬行。他看着那些箭头,心里在默默地计算着时间、距离、速度。红军还有几天到乌江?补充团还有几天能追上?在哪里打?怎么打?打完之后怎么报告?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磨盘一样,碾得他头疼。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信纸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了,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有人向委座告状”“委座虽未明言,但已有所不满”“我也保不了你了”。每看一遍,他的手心就多一层汗。
陈东征把信折好,塞回口袋里。他站起来,走到祠堂门口,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泥土和炊烟的气味。营地里已经安静下来了,大多数帐篷已经黑了灯,只有几处篝火还在燃烧,火光在黑暗中跳跃,把周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橘黄色。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变成了一道道黑色的剪影,沉默地矗立着,像一群蹲在地上的巨人。
他看着那些山峦,忽然觉得它们像一道一道的墙,永远翻不完。翻过一座,还有一座,翻过一座,还有一座。他不知道这条路什么时候是尽头,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他只知道,他必须走下去。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那些还在走的人——那些穿着灰色军装的人,那些穿着黄绿色军装的人,那些在这条路上倒下的人,那些还在咬着牙往前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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