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钟,车站的广播响了:“开往省城的班车即将发车,请旅客们排队检票上车。”
父亲提起樟木箱子,陆怀民背起书包,两人随着人流往停车场走去。
停车场里尘土飞扬,停着几辆老旧的客车,车身上漆着“皖运”字样,绿漆斑驳,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
他们要坐的那辆车是最破的一辆,轮胎瘪了一半,排气管冒着黑烟。
司机是个黑脸汉子,叼着烟卷,站在车门口不耐烦地吆喝:“去省城的!快点!票拿手里,验票上车!”
父亲把箱子举起来,塞进车顶行李架的铁条中间,又伸手进去摸了摸,确认箱子卡稳了,才收回手。
车里已经坐了二十几个人,大多是穿着蓝灰工装或洗得发白的军装,脚边堆着麻袋、包袱、网兜。
座位是硬板长椅,人造革的面子早已发黑,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灰黄色的海绵。
陆怀民靠窗坐下,父亲坐在旁边。
一点半,车终于动了。
发动机轰轰地响,车身跟着抖,像一头老牛,慢吞吞地挪出了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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