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溪西堂静得像水一样,夜深了,只有月亮会来。她等的,不是人,是月亮。月亮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安慰她,可月亮不会走。月亮每个月都来,圆了,缺了,缺了,圆了,像她的诗,像她的命,像这场永远下不完的雨。
她等了一辈子,也没有等到那个她要等的人。可她不后悔。她等过,这就够了。
谢芳连死在什么时候,没有人知道。史料上没有记载。她的生年不详,她的卒年不详,她的葬地不详,她的子女不详。一切都不详。她像一滴雨,落在画溪里,就再也找不到了。
可她存在过。她的《画溪西堂稿》存在过,她的那些诗存在过,她在《随园诗话》中的那几行文字,存在过。
袁枚在《随园诗话》中写道:“谢皆人,即谢芳连,字皆人,别号香祖山人。宜兴人。有《画溪西堂稿》。谢风调和雅,如春风中人。”
“如春风中人”——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她是一阵春风,吹过了江南的田野,吹过了画溪的流水,吹过了袁枚的窗棂,吹进了那些读她诗的人心里。没有人看见她,可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她。那风不大,不烈,不急,不躁,刚刚好。吹在脸上,不冷不热;吹在心里,不疼不痒。可你知道,她来过。
她的诗,《清诗别裁集》收录了几首,《随园诗话》摘录了几首,《晚晴簃诗汇》也选了几首。不多,可每一首都像是用月光磨出来的,薄薄的,亮亮的,轻轻地搁在纸上,风一吹就飞了。可它们没有飞走。它们还在那里,在那些发黄的书页里,在那些被虫蛀过的字缝里,在那些被时间磨得模糊的墨迹里。
袁枚说她“何必参天说松柏,幽兰不碍小瓷盆”。她就是那株幽兰,长在小瓷盆里,长在窗台上,长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落里。可她的香,飘了两百年,还在飘;她的诗,传了两百年,还在传。
很多年后,有人在宜兴画溪边找到了画溪西堂的旧址。
堂已经塌了,只剩下一堆瓦砾。瓦砾上长满了荒草,草比人还高。画溪还在,还在流,流得和几百年前一样。只是看水的人,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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