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每到黄昏,在画溪西堂的废墟上,能看到一个女子的影子。她穿着一件青布衫,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她在写什么?没有人知道。也许在写雨,也许在写月,也许在写那盆永远不会凋谢的盆景。写完了,她把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没有人看,没有人懂,可她还是要写。不写,她会疯的。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谢芳连的一生,也从来不肯痛快地过。她没有等到爱情,没有等到孩子,没有等到自己的诗被人记住。她等来的,只有一场雨,一场下了两百年的雨,落在宜兴的画溪上,落在画溪西堂的瓦砾堆里,落在她窗前那盆盆景的苔藓上,落在她的诗里,落在每一个读她诗的人心里。
她像一株幽兰,长在小瓷盆里,长在窗台上,长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落里。风来了,她摇;雨来了,她颤;风雨过后,她又挺直了腰杆,开出花来。那花不大,不艳,不张扬,可它开了,在江南的烟雨中,幽幽地、淡淡地、倔强地开着。
她在《孟夏山中晚坐》中写过这样一句:
“弹琴迟渔者,衣上落英飞。”
她在等一个人。那个人,是渔夫,是友人,是知己,是她自己。她等了一辈子,也没有等到。可她还在弹琴,还在等,还在那山中,坐在暮色里,看着花瓣一片一片地落在她的衣裳上,无声无息,像她这一生。
雨声未歇,花魂未远。
(第三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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