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吉林,她继承了祖父留下的万卷藏书。那些书里,有经史子集,有天文历算,有地理舆图,有西洋译著。她像一只掉进了米缸的老鼠,贪婪地读,没日没夜地读。她读梅文鼎的《历算全书》,读张衡的《灵宪》,读利玛窦带来的西洋历法,读汤若望翻译的《远镜说》。她读得越多,越觉得这天地之间有一本大书,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写在星空里的。她要读懂那本大书。
她还做了一件更让人瞠目结舌的事——她拜蒙古阿将军的夫人为师,学习骑射。
阿将军的夫人是个豪爽的蒙古女子,能骑善射,百步穿杨。她见王贞仪一个江南女子,细皮嫩肉的,居然要学骑射,笑着说:“你吃得了这个苦吗?”
王贞仪说:“你教,我就学。你射得中,我也射得中。”
她真的射中了。不到半年,她就能“发必中的,跨马若飞”。草原上的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她把头发一扎,继续射。太阳把她的脸晒黑了,她不在乎。她的手磨出了茧,她的腿磨破了皮,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在《学射》中写道:
“年年马上惯长征,南北东西任我征。臂弓腰箭真男子,谁道闺中有此能?”
“臂弓腰箭真男子”——她拉弓射箭的样子,像个真正的男子。“谁道闺中有此能”——谁说闺阁中的女子,没有这个本事?她问的不是别人,是那些看不起女子的人。她不需要他们回答。她自己就是答案。
十六岁那年,王贞仪随父亲从吉林回到南京。
她没有停下脚步。她跟着父亲,一路游历,从北京出潼关,到陕西,经湖北,过湖南,至广东。她登过泰山,看过日出;到过潼关,望过千山万岭;见过奔腾不息的黄河,又顺着长江峡漂流而下。她的足迹遍布塞外关内,直到三年后才回到故乡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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