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走出古井边那片雾气的时候,脚步没有乱,呼吸没有变,甚至脸上那层淡淡的平静都没有起一丝涟漪。
但他的脑子里,有一座山塌了。
不是害怕。
他从小到大没怎么怕过东西。青阳县的醉汉、赵胖子的打手、天璇书院的外门执事——他面对过比化神境修士更危险的局面,哪一次都没有怕。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姜望说的那个深渊,那轮灰蓝色的月亮,那个沉睡在深渊底部的东西——那是他。或者说,那是他身体里的一部分。他活了十六年,每天背着自己的身体走来走去,却不知道这具身体里住着什么东西。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一个乞丐发现自己讨饭的碗是上古神器,像一个瞎子发现自己闭着的眼睛里长着一轮太阳。
月华走到西厢的石屋前,推开门。
玄霸天正蹲在石桌前,面前摆着两个陶碗,碗里盛着粥。粥是灰白色的,稀得能照见人影,上面飘着几片不知名的菜叶。旁边还有一碟咸菜,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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