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温热干燥、带着薄茧的大手,无声地覆上了她捏着油纸、有些发抖的手背。叶回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用身体挡住了大半投向她的、意味不明的目光。他没有回头看那些妇人,只是微微侧过头,低声在她耳边说,声音平稳得像山涧里沉底的石头:“卤汁快沸了,我去看看火。豆干快卖完了,让顺子再切些来。”
他语气平常,仿佛根本没听见那些污言秽语。可张小小感觉到,他握着自己手背的力道,坚实而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抚慰。他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的,是独属于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支持。
前掌柜显然也听见了,老头儿脸都气红了,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转身就要往那边冲:“这几个长舌妇!整天吃饱了撑的,看我不……”
“前掌柜。”张小小反手握了一下叶回的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出声叫住了前掌柜。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口闷气狠狠压下去,再抬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招呼客人时惯有的、清浅而得体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未及眼底。“算了,掌柜的,咱们是开门做生意的,和气生财。您看,客人还等着呢。”
她说着,手下不停,利落地将切好的猪耳朵包好,又麻利地添了两片卤豆干进去,一起递给面前一位等着的大娘:“大娘,您拿好。这豆干送您尝尝,要是觉得好,下次再来。”
那大娘有些局促,大概也听见了刚才的话,接过油纸包,连忙道:“哎,好,好,你这丫头手艺真不错,人也好……”说罢,匆匆付了钱,像是逃离这是非之地般快步走了。
——闲言碎语,尤其是针对独当一面女子的非议,在这小镇上从不鲜见。前街豆腐西施刚守寡那会儿,一个人撑起豆腐坊,就因模样周正、生意又好,没少被人指指点点,说她不检点,靠笑脸勾引客人。更有甚者,往她门前的石磨上泼脏水。可豆腐西施硬是咬着牙,把豆腐做得越发精细,分量给得越发足,价格却一分不涨。久而久之,那些说闲话的人,自家男人、孩子照样天天去买她的豆腐。再后来,她招了个憨厚老实的外乡人入赘,两口子把豆腐坊越开越大,那些闲话也就渐渐没了声响。人们最后只记得她家的豆腐又白又嫩。可见在这种事上,争辩、对骂往往适得其反,把日子过好了,把买卖做红了,才是最响亮的耳光。
张小小不再理会那边,只专注于眼前的客人,问清要什么,称重、切件、打包、收钱,一气呵成,笑容无懈可击,动作行云流水。仿佛那些尖酸的议论只是拂过耳边的风。
可叶回知道,她心里憋着气。她越是这样平静,他心里越是揪着疼。
那帮妇人见这边没人接茬,讨了个没趣,又见摊子前客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因为好奇这被议论的卤味到底多好吃而凑过来买,自觉没意思,撇撇嘴,挎着篮子,扭着腰走了,留下一串刻意放大的、意犹未尽的嗤笑。
傍晚收摊时,两坛卤味卖得干干净净,连卤汁都被几个老饕买回去拌面了。铜钱在罐子里叮当作响,前掌柜数得眉开眼笑,直说“开门红,大吉大利”。张小小也笑着应和,帮忙收拾清洗,只是话比往常少了许多,嘴角那点笑意,在没人注意时,便悄悄淡了下去。
回去的路上,驴车慢悠悠地走着。夕阳把山道染成一片暖金色,远处人家的炊烟袅袅升起。叶回赶着车,特意捡着平缓的路走,让老驴走得格外稳当。
“今天那只花狸猫,又蹲在刘婆婆家墙头了,胖得跟个球似的,我扔了块馒头给它,它理都不理,可高傲了。”叶回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山间傍晚特有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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