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临山城南,乱葬岗。许多年后,苏砚登临绝顶,回首仙路,总会记起这个夜晚——不是记起恐惧,而是记起那份“九死对十死,这账,划算”的冰冷清醒。
正是这份从泥泞里长出的、近乎无耻的清醒,让他窃来了第一缕生机,也背上了第一笔,永世难偿的债。
苏砚踩着湿滑的草根,深一脚浅一脚往里走。怀里那本无字册子硌得胸口发疼,但他没停。
怕吗?
怕。但他更怕算错账。
周先生白日里的话还在耳边:“九死一生……每一步都踏着血与骨。”
苏砚在心里掰着指头算:不去,在临山城是十死无生——赵虎那脚迟早会踹在脖子上。去,九死一生。九死对十死,这账,划算。
月光惨白,照得满地墓碑像一排排站不稳的醉鬼。脚下“咔嚓”一声,他低头,是半截腿骨,年头久了,酥得像风干的柴。
他抬脚,跨过去。
爹说过,人比鬼可怕。爹咳血咳死的时候,满屋邻居没一个伸头,倒是有小孩趴在窗边看热闹。娘咽气前抓着他的手,指甲掐进他肉里:“砚儿……要站着活。”
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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