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鋆听了一笑,却没有再说话,眯缝着眼望着天棚,许久,只粗重地透了一口气。
此时天已黄昏,云色晦暗树影萧索,缕缕冷风透门而入,掀得墙上字画簌簌作响,更显得寂寞难耐。
翁同龢本来求问自己前程,见太老师如此冷淡,便讪讪地干笑道:“我就要回衙门上去了。太老师,有余暇给我写一幅字儿可成?”
宝鋆点点头,养了这一会子神,他的精神好了许多,扶着椅背站起身来,说道:“我这会子就给你写。”一边挽袖濡墨,又道:“你的心思再明白不过,想进翰林院也很自然,你是状元,立马就能授侍讲学士,然后放几任学政,稳稳当当做一个太子少傅、太子太傅,门生多了,捧场的自然多,不但面儿上光鲜,升官也是极容易的。只要不出纰漏,十年内一个汉尚书是跑不掉的——可这都是一厢情愿的事,你懂么?”说着目视翁同龢。
翁同龢正喜孜孜地抚着纸,听到这里不禁怔住,微笑道:“请太老师训诲!”
宝鋆将笔放在墨海里,取过案头一把扇子,展开了,只见上面写着:
“能慎独则器自重”
一笔仿米楷书十分端正。
宝鋆笑道:“你的想头并不过分,多少二甲进士都想走这条路,何况你是状元!但你太热衷了,中状元神志失常,连皇上都知道了。人主不怕臣下热衷功名,但人主聪敏过人,国家升平,求才不免就苛一点。国家重器亲戚父子间尚且不轻授受,何况你一个汉人进士!所以我放你总理各国事物,一则作事容易见功,二则作事不见功,离着皇上远,也不易见罪。待到真作出大事业,挣得大功名自然另有一番话说。后生,你说是不是呢?”
一席话说得翁同龢满面羞惭,红了脸,扶着纸的手也徽微打抖。他方才心里一直不服,自己也在总理各国事物衙门,也是苦不堪言,而且刚刚就坐在慈禧身边,偏偏却表彰了躲在侧影里的萧光烈,此刻才明白太后对自己另有一份苛求!半晌,才呐呐说道:“老相国这话,学生如醍醐灌顶。中榜那年,确实是和几个同年吃酒多了,所以失态了。但这个冤没处告诉,学生只有自己加勉,兢兢业业为朝廷作事,以求功名之心修养德性,不辜负太老师栽培苦心。”
“这就对了!”宝鋆那核桃皮一样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了笑容,援笔濡墨,在宣纸上写了尺幅大小两个字:
戒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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