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人数十百万,岂能个个君子?就眼下的情势看,确实是鸦片战争以来最好的。”
“但说到‘中兴’,那还远远不是,即以吏治而论,有些官见‘以宽为政’,抱定了咱家是个烂好人,定必不肯开杀戒的,就生出个贪婪的心,‘千里去做官,为的银子钱’,那一丁点儿养廉银子如何填得他的胃口?”
“这种事历朝历代都有的,从来也没见几道诏谕就劝返了这些贪官,你刀子不快,刀上不带血,银子就比刀子亮,黑眼珠对着白银子,哪里还顾得身家性命呢?”
她长篇大论说了这番话,不胜郁闷地透了一口气,伸手去取热(奶)子,安德海料是已经凉了,忙抢前一步将一杯热(奶)子塞在慈禧手中。
“历来处置贪污,都是用‘宰鸡给猴看’的法子。”文祥在杌子上一躬身说道,“猴子见得血多了,知道是哄他,也就不怕了。前明洪武定的惩贪律条何等严厉,贪污二百两银子剥皮揎草!明中叶之后仍旧遍地贪官,诛不胜诛。到底还是葬送了前明,想起来也真令人惊醒。所以奴才以为,必须杀猴子给猴子瞧。不要只捡着小的软的拿来作法,朝廷动真格的,剪草于初萌,诛贪不避权贵,或者可以稍抑贪风。”
文祥自己是内阁大臣、军机首辅,又是辛酉政变慈禧的支持者,出了名的清廉自洁,与外官无一丝一缕的纠葛,这话说得嘴响,却也人人宾服。
胜保在旁坐着,挖空心思也想说一点老生常谈,慈禧一笑已将(奶)子杯放下,“都说得很好,明儿叫宝鋆,你们几个合议一下会同具奏发一道议政明诏,诏告内外臣工。如今吏治大面儿上尚好,就在防微杜渐上作文章。”
她的精神似乎好了些,在地上踱着步子,又对纪国祥四人说道:“今日咱家与诸大臣议的,不禁你们传宣。可在同年同僚间、本衙皂隶、至亲好友间,可以多谈谈这些。这个为人立品之处站住了,在皇帝下面就好做官了——跪安罢!”
“扎!”
待四个人退下去,慈禧笑道:“议着匪政,跑出来个廉政。算是题外插话吧!张宗禹到底还是逃了——这不是寻常盗贼,因为衣食无着,啸聚山林苟延残喘,张宗禹是专与朝廷为敌的造反恶徒,身怀邪术蛊动民心,听说和朱家王朝后裔还有勾连,所以要一剿到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断无姑息之理!”
僧格林沁接着慈禧的话音说道:“咸丰朝有个庆祺,是治盗能手,现在庆祺已经病逝。我祺祥朝现在缺一个庆祺一样的人物,奴才看图们人品刚正、机变多智、中正廉明,但他现任着黄旗都统,专门用来靖盗,又似乎委屈了他些。庆祺当年为直隶总督,兼治天下盗匪,做得很出色的。可否破例,由翁同龢兼任这个差使?总之,要有专门大臣专门料理,事情就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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