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格林沁小心翼翼将折子塞进袖子里,在杌于上一呵腰笑道:“太后仁爱百姓,作养清官,圣德如天!奴才的见识,这份批语实不局限于四人,应刊于邸报使天下周知。”
“唔?”慈禧听僧格林沁前面颂圣俗套,莞尔一笑,转而沉思,说道:“你似乎还有别的话?”
“是!”僧格林沁正襟危坐,一拱手从容说道:“自太后从宽为政旨令明诏颁发天下,小大内外臣僚体仰圣德,轻聚敛、薄征赋、减徭役、清狱谳,百姓万业复苏,已可以与高宗盛年相比,摊丁入亩、羡耗归公、厚薪养廉,官员差使苦乐不均情形也大非昔年可比,官不取公物,府库仓廪充盈,朝廷积银积粮,比之文宗盛时有过之而无不及。盛世治化防微杜渐,吏治最为切要,所以我文宗宪皇帝痛切整顿,惩贪除恶宵旰不懈。此时正是我大清自鸦片战争以来治安最好、仓廪最实、库银最富、吏情最佳之时。这都上赖太后昼夜勤政,圣德被化、下依百官体仰圣心,不贪不渎孜孜求治的结果。”
“试看近年,如张宗禹、宋景诗啸聚山林与朝廷为敌者,纷纷败亡,无立足之处,也就为这个缘故。国家不以聚敛为事,官员不以贪渎自肥为事,民殷富足就是自然之理。衣食足而教化行,沽恶犯乱之徒就无所施其伎俩。”
“太后这份旨意,其实并不是只对此四个小臣,也不是说清官犯过可以不纠。”
“太后弃其小过,取其大端清廉,正为倡导廉风,为官场立个表率,不可以仅仅让吏部知道,而应该让所有官员都知道,这才合了治化大道。奴才一时还想不透彻,说的都是老生常谈,请太后训诲。”
慈禧仰着脸仔细听着,咀嚼着僧格林沁的话,良久,一笑说道:“仓猝之间,能说到这个样儿,也确实不容易,老生常谈其实就是经国大道。自古败亡之国,十有九是忘掉了老生常谈,自古败亡之君,十有九是听不进老生常谈!所以你奏得好,就照你的意见明发——不要登邸报,就是明发廷谕,各官宣谕就是。”
“你登个小小邸报,他还以为你仍在偶尔‘老生常谈’,岂不辜负了你这片心?”
“有些话你作臣子的不敢明讲,或者说三言两语讲不透,咱家的以宽为政和世宗行政不同,只是表象的事。”
“孔子于七十二贤因材施教,同为一国之政,可以宽,也可以猛,归到根上,只是一个仁。”
“圣祖是仁,世宗是仁,高宗是仁,当今皇帝虽小,但也圣聪在望,体察‘仁’字,但取当时形势,施法量律不同而已。但天下数万官僚,哪能人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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