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一说,”金小楼双手枕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道,“我心里本就有事,又错过了困头。你不晓得,图们这阵子热心带兵去山东平叛,怕我争这个差使……”
“你还要争这差使?你已经是带过兵的人了,又打了胜仗,也该见好就收!怪不得上次几个鲁地县令来引见,你又是接见,又是留饭,我心里还觉得奇怪,图佐领来了也没有这份热乎呀!你还请太医院的医生写什么防蛇咬、防蚊叮、水土不服的药方子……敢情是打算要当元帅领兵放马的了!”
金小楼听她哂话连篇,连劝慰带讥讽,不禁一笑,刚说了句“真是女人见识——”
韩江雪接口便道:“女人见识只要对,该听的还要听。我看你是阴山一仗打出了瘾了,忘了八里桥一战?清兵多少人,最后全军覆没!就是僧格林沁亲王,算是我朝名将了,还不照样打败仗?你出兵打阴山,有人说你用兵失误,朝廷要降处分,我还不怕!我就怕你丢了小命儿朝廷还要数落你个够!丢人现眼打家伙,有什么趣儿呢?”
金小楼先还笑着,慢慢脸上变了颜色,见外间熏笼旁几个丫头老婆子探头探脑,厉声道:“统统滚出去!”正欲发作,倏地又冷静了。
金小楼又缓缓改变了脸色,双手抚住韩江雪肩头,温声说道:“你我一向恩爱,怎么犯起小性儿?我刚说了一句,你就砖头瓦块给我来了一车,叫人听着我们生分了似的。这不好,是吧雪姐姐?上回带你见僧王夫人,人夫人那份贤惠,待人不紧不慢那份温存,你回来还说人家这亲王内助当得不含糊,得学着点——怎么情急就忘了呢?”
一语提醒了韩江雪,她怔了一下便有点忸怩,小声道:“人家还不是为的你好,没良心的,倒埋怨我!你放着太官相不做,又要弄刀使枪的逞能,能叫人放心么?”
“文官与武官也不一样。”金小楼舒了一口气,说道,“文祥自入上书房,苦巴巴地干了四十多年,如今只是个伯爵。没有野战功勋,小心翼翼地办差,身后事也不过如此,宰相也断没有个世袭的。道光年间的总督林则徐虎门销烟,获赠太子太保,谥号‘文忠’!你我就不说了,这辈子你跟着我再不至吃什么苦头的,那是因为当今太后待见我,你就敢保我们子子孙孙都得朝廷重用,太后的恩宠?我这是为子孙种福田,栽大树嘛!如今我只是个参议道,这个官位还是因在阴山战功挣的!祁世长那个文痞指着我只是笑,说我不到十年光阴易了三个主子,起先是恭亲王,再是肃顺,紧接着攀附了僧王,说我的运气好的很,上辈子不知修了什么福德……”
“那个祁世长是个促狭鬼!”韩江雪想到祁世长又高又胖的大块头,一张圆溜溜的黑眼睛,说话时闪烁诡诈的模样,不禁一笑,“再好的话叫他一嚼舌头就变了味儿,就这一条,文人里我还要赞扬良弼,才华气质都是好样的,多么堂皇正派……”
金小楼亲自倒了一杯温茶给韩江雪嗽口,说道,“你这是没读他们书的缘故,若论著文立说还是世长的好。他虽滑稽,办事著文处处遵循孔孟之道,没有半点儿离经叛道。良弼生不逢时,家遭惨变,一腔孤愤、满腹才华都由《关外杂俎》宣泄而出,不合世俗,孔孟之下难得有入他眼的,文章华彩回溢,令人目眩,令人神迷!若论宣扬圣道,有益人心,就不及世长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小小书屋;https://www.xxs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