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包儿是王祖光带来的,里头有几章《关外杂俎》。”韩江雪抿嘴儿笑道,“王祖光去了一趟恭亲王府,恭王爷还没看,知道你喜爱这书,先紧着给你看,就送过来了。里头还有灵儿给孩子绣的荷包儿,还特意给你做了一双千层底的鞋!——你可要仔细爱惜着穿了!那小一包儿,是诸葛先生从山东托人带来的,我没问,也懒得看,谁晓得什么东西!”
“诸葛丛?这厮怎么来了?”金小楼听了一笑,诸葛丛在韩江雪跟前献殷勤,还是韩江雪告诉他的,他拆开包儿看,却是二斤左右上好的阿胶,便推给韩江雪道,“官不打送礼的,何况我和他还算同僚。他肯定没安好心,你心里防备点儿就是——阿胶还是好东西,既送来了就收住罢了。”
韩江雪道:“我不稀罕他的东西,好恶心人的样儿!既是好东西,你自收起来,如再出去带兵,说不定会遇着个比完颜夫人还好的,你们再卿卿我我花前月下亲热一番,这阿胶岂不更有用处?”说罢一啐,竟自用手帕拭泪。
金小楼见四处无人,忙过来把她揽在怀里,抚着她头发轻声说道:“我就爱见你这撒娇使小性儿的模样。我也知道你寂寞,像眼前这样亲近的机会都难得。”
“这里头有个分说:我是汉人,又被僧王抬入旗籍。这个身份本来就容易招人说长道短,一个‘汉入满籍’,差使办好了人家说你有内助,差使办砸了人家说你有内助还办不好差,横的竖的不成模样。何况我年纪轻轻就做了这么大的官。从古至今能有多少呢?自不努力,不是辜负了天恩祖德么?说句那个话,我要是天天陪着你,如今不过仍是个吃闲饭的长随,那种日子很有意思么?”
“罢罢!去去!”韩江雪不等他说完,用手指弹了一下金小楼的脸,“嗤”地一笑,“我是怪你忙得昏天黑地的,不要作践了自家身子骨儿。除了我,谁疼你呢?就像王祖光一个臭老九,讲个故事就逗得你半夜不睡。你看人家图佐领,睡觉再少也有钟点儿。除了王谕,谁也甭想惊动,每餐饭都有伙房合计着做药膳。还有,诸葛丛还是你的下属,你看他闷葫芦儿似的,比你会养生呢!伙食月例一百二十两,还请个西洋郎中时时看脉……”
她絮絮叨叨“埋怨”金小楼不会作养身子,金小楼只是搂着她眯着眼听,慢慢的,已是呼吸均匀微起鼾声,口中仍喃喃地应答,“我结实着哩……哪里一时就不中用了呢?有些留心不到的去处,你要多操点心……我还惦记着抄写良弼的《关外杂俎》……恭王府送过来,抄了赶紧还人家……”
韩江雪见他似睡不睡的,连这些小事都牵挂着,顺着他口气微笑道:“我省得,恭亲王吃了和洋人谈判的亏,如今还没翻过身来。我小心侍候着呢!别说六王爷,就是僧王府一个笔帖式来咱府,烟茶赏钱也不敢短了人家的……你现在是二品官,我也知道你的心思要当名将,家里大小事情只有帮你的,不能分你的心。傅良弼家灵儿生头胎儿子,送了五十两花红,黄自元上个月来,说又有了,还照上回的例发送……这灵儿也是的,别人挤破头地往咱这跑,她熟门熟路的,平常连个面也不来见……也许见你大贵之后太忙……其实我这人也不爱端架子摆夫人款儿的。前次图佐领来送贺礼,派了他个远房侄子,我隔帘子还和他说了几句话……”
韩江雪有一搭没一搭说话哄金小楼睡觉,听他不再应答,悄悄抽出身来,亲自点上息香,摸了摸炕,蹑脚儿走到廊下,吩咐下去:“老爷今晚不更衣,你们都退下去歇着吧”。
踅回身,给观音像上了三炷香,合十默祷了几句,返身回炕正要吹灯,却听金小楼问道:“图们从来不收礼也不送礼的,他近来过来得勤,是个什么意思?都说了些什么?”
韩江雪见他双目炯炯,倒觉好笑,笑道:“你吓我一跳,看看什么时辰了,还不赶紧迷糊一会儿?我没见图们。听你不在,人家就去了。他一个侄子除了说一车子好话,还能说别的?你也忒仔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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