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瑜英松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己依然有所保留的话就绝对不可能取得眼前这个女人的信任。如今既然已经得到了德瑜,那么他的母亲也理所当然的会站到自己这一边来,只是一时还无法接受德瑜的巨大转变而已。加之十几年来他们之间的隔膜,有此表现完全合乎情理。他觉得是到了该缝合破裂的亲情的时候了,于是就把德瑜隐瞒的事情毫无保留地说给她听。
他先把《原道手记》中最为重要的部分详细地复述了一遍,在解释“活死人”的时候顺势将他和德瑜两人在星塔地宫中的遭遇讲出来。他说:“如果说这也是巫术的话,德瑜的确中了巫术,我也一样。可我并不这么看,‘原道’是神留在世上的一种力量,只是它还未被人熟知而已,所以才显得神秘。它的可怕也是因为我们的无知造成的偏见!我只是让德瑜了解了‘原道’的真相,他像我十几年前一样接受了它,他是被真相征服的。你们,英洪还有……还有那些因此而死去的人总以为我和这个家族所做的是一项不可告人的可怕阴谋,也不理解我那阴狠毒辣的手段来源于何处,为什么会残忍得对自己的亲人下手……这都不是我的本意……”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话已经超出了必要,这类刨心之言只跟冬离说过,是在无助或孤独时为寻找援力和安慰时的哀求举动……他赶紧低下头,一时不知该如何把谈话进行下去。为了掩饰窘迫,他抓起为韩均准备的上品红玉粒,连喝了两大杯,心中盼着盂丘明淑能立刻起身告辞。
盂丘明淑打破了沉默,用异常哀戚的语调道:“我不想关心这些所谓的大事,如果大伯能不伤害德瑜,随你们干什么与我有什么相干?嫂子在的时候经常来找我说话,我嘴上说的全是虚情假意的应付之言,即便心里知道她跟你所做的事毫无干系,可还是不敢轻易对她掏心掏肺,有时候明知道她是真心诚意得爱宁宁,疼德瑜,可还是违着良心告诫两个孩子,伯母的话不能信……会要咱们的命……如果你们傅余家能够和和睦睦,无论做什么我都不反对……我只是个女人,心里装不下那些大事,既然装不下为什么让我承受它带来的折磨……
“我不信你,但我信德瑜,我只是怕他中了什么邪术失去了本心……”
她竟然提到了冬离!她竟然对“活死人”毫无反应!她竟然变得如此平静!平静到连语调都变了。她以傅余英松未曾从她口中听到过的温声细语继续说道:“你说是德瑜让我留下的这我也信,但你可能不知道他让我留下的真正用意。这孩子是为了让你放心啊……”
这话好似一股暖流涌进傅余英松的心头,他何曾想到过这一层?他对德瑜的信任早在逃离地宫的那个早晨就已经形成,一旦形成就是那么的坚不可摧!它建立在一声呼唤之上。
“伯父!”当时德瑜瘫坐在大扶手椅上虚弱的说,“我愿意支持您!”那虽然不是德瑜第一次这样称呼他,但他能感受到其中隐含的真挚感情,这与以往那些充满敷衍的“伯父”之间的差别形同霄泥。当时他也动情地说:“说说理由,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仇人!”
“列祖列宗和子子孙孙!”德瑜郑重其事地回道,“昨天以前我痛恨他们,甚至痛恨傅余这个姓氏,我了解到一些‘原道’的皮毛就把它认定为世界的威胁,起于列祖列宗祸在子子孙孙!就希望它和这个家族一起毁掉,傅余家绝子绝孙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是一种福音!现在不同了,但我看到爷爷……是爷爷,尽管他在我出生以前就去世,但我只看一眼就知道是他……我的改变就从爷爷的那双蓝色眼睛里开始,从他们灰白的脸上开始!傅余家两千三百年的坚持都在他们的双眼里、面容上!这漫长的坚持和傅余家遭受的漫长折磨不应该只是为了一种毁灭之力!伯父,我想证明它,证明傅余家列祖列宗的伟大,让傅余家子孙永继!”
复述结束之后,傅余英松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强大情感,激动地对弟妇说:“我伤害你们,非我所愿,我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你们不知道,我一直把德瑜当成傅余家的继承人!这想法从未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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