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傅余贵占了上风,取得了曲原人普遍地支持,信民们大都赞同给以仁政著称的老土司办一个隆重的葬礼。按照《世族典范》里的礼仪,一场全规格的土司葬礼就是一场盛会,曲原百姓将因此而受益多多,这也是支持傅余贵的呼声强大的主要原因。迫于压力,傅余尊不得不妥协。
因为仓促,毫无准备,又当炎夏,尸体不能久放,为了能在短时间内准备齐全所有葬礼用物,都管司只得向城内百工求助,用命令要求他们加班加点地赶制。一些工坊店铺不得不临时增招人手,一时间整个曲原城都沸腾起来了。作为书吏,虚舟就被临时抽派到土司府赶写经幡经引,能胜任这一工作的人毕竟不多,人手少任务重,少不得在府中住下。进府第一天当日就忙活到子夜以后,夜宵时多喝了几杯冰镇红玉粒酒,不曾想闹起肚子来,后半夜几乎没有消停。他是下等小吏,到了土司府只能和仆人同住。府中的下舍紧靠着荒废的后苑,是属于比较偏僻的位置了,屋舍等一应设施自然也好不到哪去。比如茅厕就简陋到不像话的地步,便坑满溢而得不到及时清理,满地的污秽让人望而却步。他是个爱干净的人,已经忍受了四五次,实在是苦不堪言。于是就想着趁深夜无人到后苑里找个地方解决。月朗星稀,凉风习习,这样的环境做什么都畅快不是?
虚舟发现,这园子虽然荒废已久,但无论围墙还是园门都还高固完善,仅从外表看是看不出荒败迹象的。他沿墙跑了半天也没找到一处容易攀越的颓塌地方,此时腹内之急已经到了不可忍耐的程度了,索性便躲到墙根处一棵三叶柳下。完事之后刚要起身收拾,一抬头猛然发现有一群人正往这边来,他立刻惊出满身冷汗。这要是被人撞见可就大事不妙了。他没敢动弹,抱着三叶柳死死盯着那群人,心里像爬进一窝蚂蚁。同时也感到纳罕不已,大半夜的这么多人来后苑干什么?难道是里面有什么葬礼用物需要收拾?他仰脸看了看星空,想确认一下时间。子时一过,后半夜就不再敲报时钟了,懂天象的人可以靠着星星猜出大概时辰。这时天上的星已经稀淡了,大齐星还没有完全亮起来,西方的大秦座就只剩下一个小尾巴了。大概是丑正和寅初之间时候,早起做工的不会这么早,晚睡的也早已做过了三五个梦。按老话说这正是鬼魅出来遛弯的时辰,被视为一天十二时辰中最不吉利的时候,所以才叫做“丑时”。别说准备葬礼这样的大事,就是小偷行窃也会避开这个时辰的。
看清他们抬的棺材时虚舟就更加惊罕了,待那些人一入园,他就胡乱收拾好自己,跟了过去,也不知道当时哪来的胆子。
园门当然被那些人关上了,还从里面上了闩,虚舟心有不甘,就趴在地上从门下的缝隙往里窥看。
园中,漆黑里亮着一座晶莹剔透的小圆塔,样式十分古怪,绝不是元教推崇的维宁式风格。它只有两层楼那般高低,里面的灯火能穿透墙壁,把塔照成了一个大号灯笼。
一个人先在塔阶下跪拜,随后攀上半人高的台基,不知如何就打开了一扇门。开门的人扭身时,虚舟惊奇的发现原来是新任土司傅余尊,他神色慌张,朝塔基下的人迅速地招了招手,那些人抬着棺材就进了塔。
接下来发生的事直接造就了虚舟三年的疯子生涯。
那些人抬着棺材进了小塔之后,傅余尊就把塔门重新关上,他退到台基下,紧跟着那灯笼一样的小塔就沉入了地下。
第二天天一亮就听说土司府十名武士盗走了停放在灵堂里的老土司的尸体。
傅余尊抓住这个由头不但夺了弟弟的军权和爵位,还以盗尸罪把他交给了宋下净厅派驻在曲原城的罪洗师。同时又分别上书宋下藩和楚亚朝廷,发布了海捕告示,悬赏缉拿其余盗尸者。虚舟明了内情,不敢向他人透露,怕招祸上身。怕酒后胡言,他就戒了酒、怕梦中呓语,他就搬出了都管司下舍、也不敢回家,终日惶惶不安。最后发展到连话都不敢说的程度,于是就把书吏的差事也辞了,整日躲在房中,直到囊中空空,房东把他扫地出门,他逃离曲原城。至此他就成了一个流落街头的疯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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