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去吧。”佛羽一时觉得烦乱,很想安静地待一会儿。“早些休息,最好明天能够离开这里。”
可他自己却倒在坐榻上一杯接一杯的喝酒想心事。
佛羽对这种应酬早已是深恶痛绝。自从十年前离开亚琼,他就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会要了这么高的位阶。这一路过来没完没了的拜谒、法会、讲经、祈福夺占了本身就不充裕的精力,既拖累了本务又过分张扬。
要是像询梅一样只是个普通的禁士肯定不会有这样的烦恼找上身,他想。但反过来又一想,自己真要是个小禁士的话说不定早被净厅当做异端叛神者抓去烧死了。那些关于迷方的话从小禁士嘴里说出来是大逆不道,若是一个灵宗就不一样了。虽然也有被当作异端的风险,但起码有人愿意听,只要说得好,就会有人相信。真理在某种程度上是掌握在大人物手里的。事实也确实证明了这点,从云然到安丹一路西行过高罗、薛陀,转而南向经舒代与康町,绕过楚亚入邾夏,再到长黎,最近这四年间,他又得到了一百多名忠诚的追随者。如今的明者已达到两百九十八数。虽然数量听起来有点寒碜,可这两百多人无一不是精英。对于一个需要高度保密的行动来说,控制知情者的数量是必不可少的措施。再说明派也不是以多取胜的军队。
当然,在获得追随者的功劳中有一部分要归功于鵟狮,这种迷方神兽的骨头拥有奇异的能量。夜影智灵的工匠用它打造了一大批精美的指环赠送给佛羽,帮助他控制将来形成的势力。每当遇到难以说服的质疑者时,只要让对方见识一下两枚狮骨指环相互湮灭或彼此显形的小把戏,他就绝对不会再质疑夜影的存在了。
佛羽真心佩服多捷真者的预见之力,人类一旦被一个宗教俘获就很难再相信其它任何与它的教义相违背的理念,哪怕它是千真万确的真理。除非你让他亲眼见到超乎想象的奇迹发生。不过这一方法多用在邾夏人身上,他们首先对元教僧侣就不信任,再让他们相信一个僧人亵渎天皇上帝的话,在他们看来这本身很可能就是一个阴谋。
佛羽还专门去过一趟雾境骷髅谷。他想把鬼会也收于麾下,但这些把杀人当成毕生事业的鬼猎人们不相信任何刀剑以外的救世之法。当他向他们展示戒指时,他们就把他当成了跑江湖卖艺的彩戏师。还险些死在送他下山的人手中。
虚舟魁士不但是首位接受鵟师骨指环的元教高僧,而且还是明者中唯一一个佛羽曾经熟悉的人。佛羽之前的名字“雨”就是来自虚舟魁士。八年前第一眼见到魁士,体内的鵟狮血差点没有要了他的命。那张熟悉的脸所勾起的回忆是他接受鵟狮血改造以来最为猛烈的,其中多半是关于童年的往事,他自小体弱,被寄养在明诚灵道寺中直到五岁。虚舟魁士算是他的启蒙老师了。
只听了对如何打开“影境之门”这一部分的描述,虚舟魁士便迫不及待地表明了态度。他不但对佛羽的话深信不疑,反而还讲了一件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奇事,此事就与傅余英洪的家族有关。
虚舟魁士断发为僧以前名叫穿封一舟,曲原土司道一个没落小世族的幼子。四十三年前,他还只有二十岁时,是曲原土司道都管司的一名普通书吏。那一年夏中,老土司傅余通病逝,儿子傅余尊和傅余贵两兄弟为了葬礼发生了争执,最终演变成了一场手足相残的悲剧。
新任土司傅余尊主张葬礼一切从简,声称这是遵守祖训,已经传承了上千年,无论如何也不能破坏。但作为乡军都领,手握兵权的弟弟傅余贵却要大操大办,并且请出了《世族典范》,宣称葬礼从简即违反传统也不符合圣教的教规教律。其实但凡有心之人不用细想就知道这是傅余贵因为没能继承土司之位以致心生怨愤而进行的报复。当时的曲原人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葬礼上,傅余氏一直都有一个十分奇怪的传统,历代土司死后,其葬礼都是从简办理,甚至会秘密进行。那些地位没有土司显赫的普通家族成员却可以大操大办。这一怪事世代困惑着曲原人乃至世人,无一不想借此机会一窥究竟。对此傅余家公开的解释过于冠冕堂皇,毫无说服力,因为没有人会把葬礼从简当成美德,一个过分简陋寒酸的葬礼是对亡者的极大不敬,更何况他们还都是显赫的世族。土司贵为二等封君,元教为其规定的丧葬资格仅次于一等封君藩侯。傅余贵说它违制是有根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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