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松年不知该怎样回答这位道台大人的诘问,唯有诺声连连。绝不敢跟这位“饱学”的父母官大人争辩一句。
成和叹了口气说:“我知道这也是时下的潮流,不少食洋不化的人就是崇洋媚外,好像外国什么都好,中国什么都不行,哪里还谈得上什么气节,简直连羞耻二字都不顾了。”
刘松年虽然因为提讲课的事心中存有芥蒂,但听了成和的这段话他还是为之动容,便说:“大人所言极是,现在人们一提起国势羸弱、列强欺凌,就总说是国学里教的‘温良恭俭让’把国人的骨头都教软了。的确是无稽之谈!”
成和平缓了口气说:“我今天并非有意怠慢你刘监督,实在是有几件当紧的公文要批:今年保安、怀安、商都、兴和几个县都是冬无雪、春无雨,至今尚难播种,照此下去怕是连荞面都种不成了。这叫百姓们如何度日啊?我近来到这几个县都去看了看,那里的百姓们苦啊!可是回来一想,虽说百姓当年收成不好当年就要挨饿,但若是学堂办不好了影响的就不光是一年了,都说一年树谷、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办学可是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啊!”
刘松年埋下了头再没有敢吭声。成和让他回去再好好想一想,便端起茶碗来送客了。
刘松年闷闷不乐地回到家里。这个小院青砖灰瓦,前后三进,他和夫人田氏、女儿刘孝梅住在前院,儿子刘孝光的媳妇童秀萍带着一对儿女住在后院。
田氏见老爷进门满脸的不悦,便格外小心翼翼地接过他的官帽外衣,替他脱去鞋让他躺在了炕上。刘松年就是这样的脾气,心里一不痛快他都要在炕上躺一天半天的,这中间他不理人,别人也不能打扰他,只能等到他自己把心事想开了,这才起来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然后再容光焕发地出门上街。人们见惯了刘松年恬然的自信,而他家里人却常常看见到他的都是无言的惆怅。这也难怪:儿子留学走了几年,家里剩下女人孩子,有话能跟谁说?有事情谁是个可以商量的人呢?
刘松年心里清楚成道台今天的训教决非空穴来风,也决不会是仅仅听了几堂不满意的国学课,就让他如此地下不了台。他明白这一切都是颇有来头的。这许多年来由于前任王府台的器重,自己不仅担任了府中学堂的监督,而且还兼任了宣化府劝学所所长,几乎集全府的教育要职要务于一身:长此以往能不招怨结仇吗?
他也曾向王府台表露过辞去一些兼职的愿望,但王府台执意不肯,认为统筹才有兼顾。如今自己竟被搁在了这进退两难的境地里,再想提出辞职就有想要挟有司的恶名;若再硬着头皮干下去,真不知道等着他的将会是怎样的命运。
有人在屋里悄然走动。刘松年睁开眼一看,原来是夫人田氏又进到屋里来了。他有些不高兴地问道:“有事情要说吗?看不见我正犯困了吗?”
田氏低了头,慢声慢气说:“是有点儿当紧的事,见你不高兴也就没敢说,可这事儿太大我又不敢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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