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离开了两个望国人,陆岳瑕和李不语走到了壮汉的尸体旁边。他们的两匹马和孙濯之二人的马站在一起,一脸愁苦无奈地站在那里轻轻抖着尾巴,但有素的训练还是让它们在这里等待着主人。被拆开背线后的营虎母流了一地的体液,现在看起来就好像是被打翻的万圣节限定的塑料袋,既可怜又无害。陆岳瑕又叹了一口气:本来她的计划是将营虎母的活体抓来好好研究,为了救人,现在只能对着一具乱七八糟的尸体进行分析。她从马上取出板笔,对着营虎母和一具特地留下的营虎雏的尸体搔着脑袋,一边回想它们原本的形貌一边绘画其它的图样。
李不语手按在剑上,默默守护着她,心中还在思考关于这些望国人的事情。观那小子的神色,的确不像会说谎的人。但他也很确信自己的眼睛。宬国很小,但处于岳、旭、柳、汤四国之间的交通要道,因此,宬人对于中原人才的认识其实往往更多于其他任何一个国家的人。而李不语能够自信地说,自己的观察力是五国之中都名列前茅的。他的视力足以捕捉一只黄昏时丛林里的飞虫。然而,那个孙濯之身后,的确有还有一个人的迹象。但当他仔细去注意的时候,却只看到了植物的枝节。而孙濯之似乎也有自己的推断,一种基于他不知道(或者没有考虑到)的知识的推断。——这样一个携带着疯狂的想法,不堪一击,人生谷底的人,会被什么样的神秘力量追逐着呢?——而且,这种力量也许就还在附近,默默地注视着他,甚至自己?……李不语不语,表情也没有变化,只是继续默默地看着专心致志于临摹的陆岳瑕。
宬国作为保存文化的中心,长年以来受到其他八国的供奉,因此在农业和军事上进步几乎为零,但对于信息的保存,倒是远远超乎其他国家的水平。陆岳瑕现在左手托着的就是一片工整的绘板,基底为木制,表面是一层铜。铜之上还有一层纸。她先用炭打了个底稿,然后取出特制的铁笔,用力刻画。铁笔头上抹了蜡油,刻完之后,在铜板上留下了刻痕和附着的蜡。然后,她将铜板取出,反向放置,以保存蜡印,这样就可以在回到文宫后用酸腐蚀作出更完美的铜版画。但现在,足够的记录以及完成。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道:“望国那两个人呢,怎么样了?”
李不语耸了耸肩。才过一刻钟,焚尸往往需要一个日间的时间。两具尸体则对应两个日间。不过既然他们没听说过火葬的习俗,已经结束也说不定。
陆岳瑕把板笔放回马身上的背囊,嘟囔道:“不过说起来,这营虎是怎么繁殖的?我观视那些营虎雏,个个长大,看样子都已经成熟,而样貌却和营虎母大相径庭,就好像没有长齐的营虎母。而且既然有营虎母,为何没有营虎父这种东西呢?”
李不语又耸了耸肩,研究探索并不是他的专长。
陆岳瑕随即顺手拿出小刀,丢给李不语道:“开腔吧。”
李不语接住刀皱皱眉,但并没有违抗命令。他蹲在壮汉尸体身边,一刀从其腹部切开,直拉到锁骨,左右各数刀,将壮汉的腹部皮肤打开来。陆岳瑕的头随即凑了上来。她皱着眉捏着鼻子看了半天,点了点头。李不语关上壮汉的体腔,提起他的双脚,拖着尸体往火堆边走去,一脸洗耳恭听的表情。
陆岳瑕道:“这营虎进入人兽体内后就把卵注入了受害者的胃里,胃里的酸液正好符合卵的生长环境,就长出一堆小营虎雏。营虎母则以触须打通鼻腔,在口里形成口器。每次攻击,都会有数个营虎雏被肌肉推到口里,注入触须,然后射入对象体内。”
李不语不做反应,只是拖着尸体的手更小心了。毕竟这尸体胃里还有不少营虎雏。
几十步后,他拐到了望国二人身后。火堆还在烧着,他挥挥手,孙濯之走上前来,干呕了几下后配合他一起把壮汉尸体合力抬到了火堆附近。壮汉太重,李不语只能抓了一根柴火引火丢到他的身上。风微,火势渐稳。陆岳瑕朝他招了招手,李不语点点头,在陆岳瑕“默奴!”的骂声中去捡最后一点尸体,营虎母和唯一的营虎雏的尸体。
虽然不合时宜,但脂肪燃烧的香味还是诱使孙濯之的肚子发出了咕咕声。现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饥饿、恐惧、疲劳、悲伤都逐渐侵袭而来。他看了一眼已经定在窑前的龙有,苦笑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陆岳瑕看他这种低沉的模样,转过身去,走向马的方向。不久后,拿着几包干粮和提着尸体的李不语走了过来。李不语结束了自己的搬运,以一种警惕的姿态坐在孙濯之身边,而陆岳瑕则隔着他坐了下来,给孙李二人各递了一包干粮。这干粮用布袋包着,布上面没有一点油渍。孙濯之打开一看,是一张大饼。他充满感激地望向陆岳瑕,然后一口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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