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尹沣望着那一株梨树,没有梨花,它这样落败。他道:“我有她就够了。”夜色已经这样深了,每一寸空气都似乎是静止的,夜空中的每一粒尘埃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整个世界在这样一个角度里看去,只觉得生命千疮百孔,活着,始终折磨。军装上冰凉的徽章在月光下泛着光泽,权利和名望,在这样冷寂的空间中,只让他觉得彻骨的冰冷。
觅柔痛到了极致,竟然跌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痴痴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凄厉,似乎是灵魂的哭声,一声声,叫人心中发寒。这分明是夏日,却冷得这样刺骨,这样的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段尹沣叹了一口气,朝她走来,长臂一挥,就将她抱了起来,将她放在了床上,借着月光看着她带着泪痕的脸。两人的眉眼这样相似。他心中凄惶,如同是寸草不生的大漠荒原,被烈日焦灼着,烘烤着,每一分都是中折磨。他拉过丝被,替她盖上,动作很轻,眼中尽是疼惜,仿佛这个动作是他从前对她做过的。壁灯静静地亮着,那光线透亮,觅柔只喜欢这样的光线,太暗的光线总叫人觉得沉静、寂寞。
段尹沣将她额前的碎发拢到了脑后,声音已经没有刚刚的冷意,他轻轻道:“如果你想离开,想出国,我可以替你安排。今生,我欠你良多。原是我对不起你。”
觅柔双眸失去了神采,像是两颗未经雕琢的黑珍珠,没有半分光泽,窗前的珠络垂下来,有几丝细线落到了她的枕头上,枕头上是她亲手绣的并蒂睡莲,纷繁的花色,那睡莲栩栩如生,这是她素日里涌来打发时光用的,其中又含了对他的情意,自然是一针一线,细细密密,爱意千千。如今,她的眼泪却一滴滴落到了上面,真是讽刺。
段尹沣离开的时候,觅柔才道:“尹沣,你虽是负了我,我却始终不忍心欺骗你。既然你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不妨就实话说了。是我,开车撞死了她的女儿。”
藕香榭南园的池塘中漂浮着片片的落叶,水面平静地没有半点波澜。午后的微风缓缓吹过来,带着一丝丝的凉意钻进身体中,禁不住地一阵颤栗。
黎婧璇坐在一旁的岩石上,浣花纱衣外只罩了一件软毛织锦披,领口的绒毛在脸上拂过,很是轻柔。她抬头看过去,只见一旁的紫藤花簌簌落着,花枝摇晃,就像是金钟的下摆,提示时间的流逝。天空中有一阵阵的鸟雀声音,唧唧喳喳,倒也不显得这园子有多寂静。
段尹沣刚刚才总部回来,就见她一个人坐在湖边,他走过去,握了握她的手,觉得有些冰冷,看了看她还有些苍白的脸色,就道:“我拿个暖炉给你,好不好?”
黎婧璇摇摇头,道:“我养病已经养了一年了,哪里还那么娇弱。”
段尹沣站在她身边,替她拢了拢身上的软毛织锦披。她是愈发瘦弱了,整个身子似乎是不堪衣裳的重量,显得格外孱弱。她的腰间垂下一串长长的珠络,被风吹得飘了起来,紧紧缠在了一起,却又很快散开。黎婧璇转过脸,看着他,道:“如今南北局势不稳,你怎么还有时间到我这里来?”
段尹沣微微一笑,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素美的脸庞,那一种沉静温婉的气质愈发浓烈,他就道:“没什么要紧的,不值得费心。”他将她的发丝撸到脑后,极尽温存,仿佛一点也不为双方关系的僵局困扰一样,不过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罢了。
南方政府几年前收复了大西北,实力渐长,以司徒万为首的一帮官僚都极力鼓动着承军一鼓作气,踏过泗水,歼灭周氏军阀。而且段泽山离世的时候,遗言就是嘱咐两个儿子一定要收复江北,段泽山的一干旧部虽已经唯段尹沣马首是瞻,但是在江北的问题上,仍不肯有半分的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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