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窗春暮，满地梨花雨。她不自觉地勾起一个笑容，轻轻浅浅，一如当年。只是不知为何，一滴清泪，不可抑制地垂在了眼睑处，眼前的一切都隐在了透明中，看不真切。她伸手拂去泪滴，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漫长的时光那样难熬。从深秋走到了隆冬，如今又挨过了一个春日，这样日复一日的折磨，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她原本站在窗口，突然听见梨花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阵香浓的脂粉气味涌入。她禁不住咳嗽几声，只是微微侧过半个脸，就见一个身段窈窕的女子，迈着细碎的步伐，缓缓地走过来。她走路的姿势格外娇媚，在她看来却太过矫揉造作。黎婧璇就淡淡笑着道：“二姨太，我从来不那样走路。你模仿的不像。”
觅柔身子一顿，就停住了脚步，看着她站在前的身影，只觉得她整个轻飘飘的，软银轻罗百合旗袍更衬得她整个人有一种素淡到了极致的美丽。脸上脂粉不施，虽已经不是倾国倾城的年纪了，但她却有一种美得直直倾入心灵的感觉。仿佛任何人在她身边都会相形见绌。觅柔一笑，就道：“黎小姐好。”
黎婧璇转过身子，看着和自己相似的一张脸，冷冷笑道：“抱歉，我实在是无法对杀死我女儿的凶手笑出来。”
觅柔听了，双眉一挑，道：“你知道是我，怎么不去和总司令说。只要你开口，我总是百口莫辩的。”
细风吹雨，夜色笼罩了四野。一树梨花伴着晚风而落，一轮明月伴着轻烟而升，明月照进古桐金井，深院紧闭，似乎是与世隔绝。四下寂静地令人害怕，她轻轻关上窗子，走到桌边点亮油灯。一缕黑烟渐渐升起，黎婧璇便道：“我要你活着。活着，才是最痛苦的，你说是不是？”
觅柔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朝她走近，看着她素美的侧颜，当真和还在西北时候的自己一模一样，只不过自己身上没有那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罢了。她就道：“既生瑜，何生亮。原本总司令有你，他就不会瞧上我。可是现在他有了我，我怎么能让你在身边。”
黎婧璇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只感觉到一种彻骨的疲惫，她懒得抬起眼帘，只是轻笑着道：“你想要了我的命，恐怕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看着窗外的一轮峨眉弯月，恰似一把尖锐的刀，从她心上狠狠地滑过。她含了三分的迷惘，道：“只要明月还在，太阳又怎么会升的起来。”
月光似一把尖刀，生生切断了黑夜，冰冷的光芒溢出来，将暮春的淡淡悲伤洗涤地愈发灼人。黎婧璇望着那跳动的火苗，一点点弱下去的灯芯，如同是一个垂垂老矣的人，等待着生命最后的审判。她只是一笑，道：“你哪里是什么太阳。你不过就是细碎的月影弄姿罢了，依靠月亮过活。若月亮不在了，哪里有你生存的地位。”
觅柔一愣，她看见从窗口透进来的月光照亮一隅，惨淡的白光如同是死水一般倒在地面上，毫无波澜。果真是半分情致也没有的。她再怎么装得不以为意，都掩饰不了内心的悲痛，她失控地喊道：“我真恨不得你立马消失！哪怕是要我同归于尽，我都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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