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光正烈，梧桐楼阁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冰雕，微风袭过带来一阵阵的凉意。段太太本就是上了年纪的人，也不觉得热。她站起身子走到雕花围栏边，看着楼下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她移开视线，朝着远处的明萃山庄看过去，又道：“真是作孽。”
段代偲走了上来，看着母亲站在围栏边，身后的黑檀木桌子上放着一个博山炉，里头燃着檀香，香味袅袅悠悠，清香袭人。而母亲日渐苍老的身影停驻在那一隅的角落里，愈发显得瘦弱不堪，只是身上那一股高贵的气质丝毫未减。自从父亲离开之后，母亲比之从前也沉默了许多，旁日里司徒以晗总过来陪她聊天，尹沣和她也尽量抽空过来，只是近日，到底是疏忽了。
段代偲走过去，唤了一声，道：“母亲。”
段太太转过身，朝着她点点头，道：“你来了。明萃山庄那里还好吗？”
段代偲走近，摸了摸眼角干涸的眼泪，道：“好好的一个可人儿，竟然成了这个模样。就是我看到了都心疼，四弟心中，别提是什么感受了。”
日色浓烈，万道光芒将庭院中点缀地格外金碧辉煌，所有郁郁葱葱的花木都在金色的光晕中被风吹动着，很是静谧安详。段太太眯了眯双眼，握紧了手中的佛珠，道：“孽缘。”
“谁说不是呢。婧璇偶尔清醒的时候，也常向尹沣叹这一场际遇，尹沣听着，也是一脸的沉痛。我在旁边看着，都替他们悲伤。”
段太太捉过身子，将佛珠收进银灰色的旗袍里头，道：“以前是有老爷阻止着，他们不能厮守。可是现在，凭尹沣的身份地位，要守住一个女人，本就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可他却做得这样辛苦。”她抬起头看了看楼阁顶部的穿龙游凤的花纹，道：“老天爷的意思，我们也是没有法子的。”
四面花窗掩映着浓郁的日色，阳光斑驳地照在波斯地毯上，将房间中的檀香气味熏染地愈发清淡。房间一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一面镂空雕花镜子，两侧摆着朱色丝绒罩灯，下面是一盆开得正艳的波斯菊。黎婧璇站在镜子旁，从镜子中看过去，就能见到背后的墙壁上的小金钟下摆一晃一晃地摇动着，荡过来又荡回去，时间缓缓流淌过去。
段尹沣推开梨花木房门，见她独自站在镜子旁边，忙放下手中的汤药，走了过去，声音轻轻的，生怕惊扰了她，道：“怎么不好好休息，站在这里做什么。”
黎婧璇神情有些呆滞，只是茫然地伸出自己的手，慢慢地从脸上一寸寸滑过，她双眼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眸中没有半点神采，她仓皇笑了笑，道：“我老了。”
段尹沣站在她的身边，握住她停在脸上的手，朝她一笑，道：“你再怎么老去，在我心中都是一样的，总是最好看的。”他牵着她的手坐到了一旁的深青丝绒沙发上，然后端过汤药，道：“你该吃药了。”
黎婧璇将头一偏，像是调皮的小孩子一样，道：“很苦。”她说着就要用手挡开，她手腕上空落落的，昔日碧绿通透的玉镯子已经不见踪影，她的整个手腕愈发细了，似乎一握就会碎掉。段尹沣一手拉过她的手，微笑着道：“听话，好好养着。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你回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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