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以晗叹了口气,眼睛干涩得紧。从这个开放式的楼阁上望出去,旁边就有一个火红的枫树。那颜色似要燃烧了起来,映在脚下的黑葡萄色地板上,清晰可见每一寸的脉络。枫叶一片片地落下,就像是她的青春都要剥落了,这样的盛景,却仍然不能使他有半刻的驻足观望。
她不禁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他们都还是豆蔻年少,她就像是春日里最明媚动人的阳光,一颦一笑总会惹来无数赞叹。她最爱的便是穿一身霞彩千色梅花娇纱裙,卷发上别着一颗钻石,雪白的脖子上戴着一串白青玉钻石项链,在百乐门又或者是西江大饭店跳上一夜的舞,总是博得满堂喝彩。
从那时候起,她便一直等着他。等着他来西江大饭店,看到她的倾城一舞,他的脸上总是含着笑意,眼眸深邃,就这么望着她。或者他也会陪她跳上几曲,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英俊不凡,怀中搂着她一个,都说是天作之合的一对。她最爱在他的怀中凝望他,水晶大吊灯的光芒从他的眉眼的间流过,她总是会看痴了眼。
那时候,纵使和韦雅雯明争暗斗,生活倒也是快乐的。如今韦雅雯已经不在这里了,她也如愿以偿的成了他的太太,可她却总觉的,以前那些属于她的风华绝代都碎成了他眼中的淡漠无情。她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耗尽了自己的青春美丽,却终究是等不到他。
司徒以晗一把将手中的咖啡摔出去,瓷片碎了一地,她愤恨地道:“不过就是个药罐子!狐狸猸子,总是矫情的!放着明萃山庄不住,巴巴的非要住到藕香榭里,非要叫尹沣心里难受!”
觅柔见她动了气,便笑了笑,道:“姐姐不必如此。如你所说,她不过就是个药罐子,哪里值得你生气。”她笑得柔媚,丹凤眼向上扬起,说不出的娇美动人。
司徒以晗看了看她,只是冷冷一笑,道:“你得意什么。不过就是她的一个影子。现在有了真佛,你以为尹沣还会到你的忆清轩去么?”
觅柔的笑容一凝滞,只是干笑了几声,眼中却有些落寞。她清了清嗓子,道:“我自然比不得姐姐有娘家作为依靠的。总司令就是再怎么无情,总也还顾着您的父亲,也要去看您几次的。”
司徒以晗对她的讽刺只作未闻,只是惨笑着朝那一刻火红的枫树看过去。落叶簌簌的,像是下起了朱红色的大雨,湛蓝湛蓝的天空下飞扬着大团的火红枫叶,好像是红色嫁衣飞舞着,入眼便是一片潋滟深情。
相思树底说相思,思郎恨郎郎不知。
司徒以晗看着看着,眼中顿时一片模糊,火辣辣的疼。只觉得自己这一辈所有的时光都流尽了,回不来了。那些鲜妍明媚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与期待中,幻化成今日的暗黄残影。眼角也有了淡淡的细纹,眼眸深处也没有了豆蔻年华时的天真多情,却又没有惹人怜惜的万千情致,她到底不是年轻美丽的了。
黎婧璇轻轻推开窗子,暮春的黄昏无限膨胀开来,天边那一缕日色流金如同是华美的锦袍,一针一线都是难以言说的美丽。萧萧远树在夕阳的投影下愈发孤寒,斜阳照在那一头,黝黑的树干却是触目惊心。满林残照,归鸦穿梭在夕阳里,喑哑的叫声,被渐渐升起的炊烟搅散。她伸出手,几片雪白的梨花落入掌心,耳边又回荡起他的声音:“一辈子……我们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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