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泛着冷白的光芒,刺眼的阳光射进来却又百转千回地射出去,只是失了温度。窗外高大的绿树只在窗纱中留下一个模糊的剪影,像是一份被珍藏多年的记忆,只在一个角落中闪着淡淡的光泽,想要去触碰,却总是摸不到。秦飞絮冷冷笑着,只说:“我偏要去。你有本事,就回了我父亲,把我带回江北,省得我成日待在这里吵你烦你,害得你不能和那些明星、小姐幽会!”她说完就往外走,将他如寒冰一般的表情抛诸脑后,硬逼着自己不许回头。
她忍住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肯放松。她已经厌倦了他不咸不淡的脸色了,如果不冒一次险,又怎么知道自己在他的心中究竟是怎样的位置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要换你一刻的凝眸,我受些苦,又有什么要紧的呢。我乐意。
段承暨在房间内不停地踱步,整颗心好像是漂浮在湍急流水中的木桩,怎么也抓不住,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拐口不见了踪影。他打开了卧房中的窗子,掀开窗纱,刹那间光芒一轰而入,让他的双眼有一瞬间的黑暗,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见微风吹拂着窗外大片大片的绿荫,像是一袭绿色的丝巾随风飘荡,轻盈美丽。树与树之间悬挂着一个秋千,此时整个庭院中也空荡荡,那秋千也显得分外寂寞。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在江北的时候她就一直试着讨他的欢心了。知道他喜欢温柔娴静的女子,她便放下身段将以前轰出去过的嬷嬷又都请了回来,学女工学诗词,可是还是爱玩的年纪,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也是事倍功半。
他们在江北的大宅中也有一处这样的秋千。从他卧房的窗门口望出去就能看得见,有些清晨的时候,他偶然间推开窗户,就能看见她坐在秋千上,手中捧着一本宋词,低着头,长发梳到脑后,看不清容颜,只能见到她娇美的身段和白皙的皮肤,她偶尔伸出手翻一页,当真是皓腕凝霜雪,那一种娴静的姿态让他无数次驻足凝视。
她长得极美,家世又好,追她的人成百上千,富甲一方的有,豪门王族的也有,可惜她统统瞧不上。她只对他一人好,像个任性的小孩子,偏执于自己看中的,对旁人殷勤献来的连看也不看一眼。
第一次见到她哭,那是还在法国的时候。他正和一个伯爵的女儿打得火热,外国人行事又开放,他只是搂着那个女子的腰笑言了一番,却正好被她看见。他没看见过她哭,可他却深刻地记得母亲是怎么哭的。
母亲落泪的时候都是侧着身子的,低着头,脸上没有表情,那眼泪一颗颗浑圆地落下来,啪嗒啪嗒,落到她自己的手上,她也没有反应。苍白的脸色被眼泪冲刷得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美感,整个人似乎笼罩在秋霜里头,身影清淡得近乎透明,仿佛下一秒她就要涅槃消失不见了一样。那样一种深重的悲伤让他看了心中也弥漫着苦涩。
少年不识愁滋味。
可他小时候,却也识尽了愁的滋味。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