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思忖了许久，终于还是说道：“当时你母亲也住在这里的。她很小很小，刚刚过了十五岁。那时候国内暴乱，逊清已经覆灭了，王爷没办法护她周全，便将她托付给我爷爷，与我一同留在国外，等到风声不紧了，再送回去。”
他静静地说着，语调没有一点起伏，像是说一个与自己没有关联的故事。他褐色的瞳孔中略显迷蒙，像是一瞬间就是去了流光溢彩，只显得单调。阳光依旧是和煦的，从云雾的边角露出来不一会儿就铺满了地面，那样光之万箭的壮阔之景从那一刻起便深深地烙刻在段承暨的心中。
“那么小，却还是很美很美。她很乖，很听话，像是小猫一样不吵不闹的。我那时候在上大学，只有周末才能回来，一回家总是先去找她的……她英文不好，我便教她，带她出去玩……她回国的时候，趴在我肩上哭了很久。我让她放心，我总会去金陵找她的。”
“等我回去的时候，却已经找不到她了。”
段承暨听到这里，只觉得心中一阵颤动，他低声地道：“秦叔，别说了。”
秦默则只是摇摇头，朝他笑一笑，道：“反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没事。”
儿时的回忆又重新涌入脑海。桐依山那一间闭塞的柴屋中，母亲总是侧身坐在小小的窗口边，外头跌跌撞撞闯进来的几束光线只能照亮她的半边脸，她面容白皙，却没一丝血色，只是一种彻骨的苍白，让人不忍心再看。眉眼之间仍是秀丽无比，如果没有横亘在半边脸颊上的那一块伤疤，她年轻的时候该美得有多么动人。段承暨顿时一阵冲动，脱口就问：“那她为什么会和姓段的生下我？”
秦默则脸色一紧，许久之后才说：“因为她爱他。”他声音喑哑，几个字几乎都听不清楚。
段承暨冷冷一笑，他很少有这样的笑容，素日里他都是没心没肺的，此时终于道：“她爱他，可他不爱她，始乱终弃，这是每个豪门公子惯用的伎俩。何况又是段家那样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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