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车窗朝外看去，金陵的马路比郴州热闹多了。公车驶过留下一阵阵漫长的汽笛声久久盘旋在低低的空中，夹杂着人们的喧闹声煮成一锅子的杂烩，什么人说的什么话，也就听不清楚了。车子驶过一条商业街，大大小小的商铺名号都拥挤在高低不平的建筑上，老介福、洪兴楼、容雅绸缎华衣……段尹宇的视线匆匆地掠过一个个店铺，他顿时觉得有些头晕眼花。大街上，衣着各异的人走来走去，每个人都有他们不同的方向。
车子摇摇晃晃的，他都要睡了过去，最终还是到了司令部。立刻又哨兵走过来替他打开车门，恭恭敬敬地喊道：“副司令。”段尹宇点点头。“副司令”这个名号已经听了太久，久到“五少”都仿佛成了上辈子的事情了。
段尹宇拿起手边的文件，径直朝着段尹沣的办公室走去。
他推开门，办公室中一片黑暗。只有靠近书桌的那两扇落地窗拉开了窗帘，从那里涌出漫天光芒，照得那红檀木桌椅发出一阵阵惨白的光线，好像是要融化在空气中一般。天花板的水晶吊灯仿佛只是个摆设，静静地垂在那里，一动不动，无端地就有一种落寞感油然而生。
段尹沣整个人靠在桌的另一侧上，倾斜了身子，低着头默默抽着烟。他的军衣外面的纽扣全都散开，里面白色衬衫的领子也有些凌乱，一看就是刚刚睡过的样子。他逆着光线，整个人被一团黑影笼罩着，只有手指之间夹着一根点燃的烟，发出一点细微的火苗。
段尹沣抬起头见到了他站在门口，就点点头，绕过桌子走到椅子那一边坐下，他扫了扫段尹宇手中拿着的厚厚文件，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段尹宇走过去将手上的文件递给他，道：“这一次侦缉处全面触动，这一招引蛇出洞很有成效，落网的共有七十二人，其中十一人表示愿意归降，剩下的……”
段尹沣点点头，吸了一口烟，揉了揉太阳穴，道：“不愿意归降的，留着有什么用。”他掸去烟灰，淡淡地道：“杀吧。”
段尹宇见他并没有翻看文件，就道：“你不翻了看看都有谁吗？这其中也有一些是偶然牵连在内的……”
段尹沣打断他，道：“这世上还有谁对我来说，是不能杀的。”他掐灭了手中的烟，又道：“谁死了，还不都一样。”他声音一如寻常，似乎这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了。“况且，宁可错杀一百，不得放过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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