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吟轩之所以能成为秦淮河畔最富盛名的乐坊,和这位朱老板明里暗里的支持是分不开的。这朱老板是金陵城数一数二的人物,没有人敢不给他几分面子,而他和刘姬也是深交多年,情谊深厚。秦淮河畔大大小小的乐坊、舞楼,不免都有几分青楼的色彩,唯有这凤吟轩,因为有着朱老板的庇护,才没有人敢放肆胡来。
刘姬面色惨白,卸妆后露出了败絮一般的容颜,把在场的人都骇住了,她的声音已经没有半分柔婉,十分嘶哑。南莲不免垂泪,道:“要是平常也就罢了,可偏偏今天是朱老板一再嘱咐的。我们受了人家这么多恩惠,要是坏了他的好事,以后可怎么在这里立足啊!”
她这一说,身旁的人都不免焦急起来。黎婧璇问道:“今晚究竟是谁要来?”访琴道:“朱老板也没有说究竟是谁,只说是一个身份极其贵重的大人物。朱老板都亲自招待,这人来头一定很大。”
黎婧璇望了望半倚在床榻上的刘姬,只见她捂住胸口,很是难受的样子。她走进,轻轻道:“要不,今晚我代师傅去唱这一曲吧。”此话一出,访琴忙道:“这怎么使得。你是千金小姐,怎么能贬低了自己的身份去当个戏子呢?”
黎婧璇淡然一笑,道:“我算是哪门子的千金小姐,不过是个残花败柳而已。”她见刘姬似乎是要说什么,就握住了她的手,道:“师傅,你收留我这么多年,这么照顾我,如今你有难了,就让我帮你一次吧。”刘姬有话难言,只是不自觉地红了眼眶,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许久之后才点了点头。
瞧见刘姬点头,南莲才道:“婧璇是最好的人选。你的声音和师傅是最像的,而且朱老板也不曾见过你,应该不会怀疑。在你唱歌的时候,我们把帘幕一放,他们也就看不清了。”
访琴道:“我和南莲姐姐会在一旁给你奏乐,借此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只是,若是朱老板要刘姬出去见客,这可如何是好?”南莲略一思忖,道:“要真是那样,我来代婧璇出去。朱老板也不是愚笨的人,应该猜得出的,不会刻意为难我们。”
凤吟轩的豪华包厢中,朱老板亲自为一个一身戎装的年轻将帅斟酒,那人面容沉静,眼眸如同是深海中埋藏多年的黑水晶,在渐次昏暗的天色中泛出摄人心魂的光泽,鼻梁高挺,在落日的余晖中给半边的脸颊打下阴影,更衬得他眉目英挺,俊朗不凡。他身上有着行军打仗而带来的刚毅冷峻之气,更有着少年英雄不可一世的雄霸之风。八年的戎马生涯,段尹沣磨练出了作为最高统帅应当具有的气质,那种使人闻风丧胆的英雄气概。
段尹沣端起酒杯,淡淡一笑,道:“朱老板客气了。”朱老板见他神色淡淡的,便道:“听说总司令最爱听的曲子是《秦淮一梦》?”
段尹沣的手摩挲着酒杯,一语不发,面色上却透出一分迷茫,仿佛是大雾初散后朦胧的清晨,看不真切的样子。秦淮河的水在他身侧翻涌着,映着缓缓垂落的夕阳,显出一份难掩的静谧,天上变化纷繁的色彩投射在水中,被潮水送到远方。
朱老板道:“这《秦淮一梦》是刘姬所作,我今日特地邀请了金陵城最富盛名的刘姬来为您唱这一曲。”段尹沣回过神来,闻言一笑,道:“朱老板有心了。”他看着秦淮河畔炊烟四起的景色,道:“久闻刘姬的美名,她的歌声据说有绕梁三日之妙。今日也借着朱老板的光,来好好听这一曲。”
朱老板原本见他神色淡然的样子,还以为他是不爱丝竹之声,如今听他这一席话,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是放下来。他拍了拍手,便听得一阵玉佩叮铃的声音,一行人拥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那女子被围在人群之中,只看见面纱飞扬,云髻峨峨,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坐到了珠帘之后,暮色掩映下,便再也看不清眉目了。段尹沣只淡淡瞥了一眼,就移开了双目。
南莲小心地觑着朱老板的脸色,见到他略一点头,便率先拿起长笛吹了起来,一时间,琵琶声、长笛声、古筝声、箜篌声渐次而起,楚云来泱漭,湘水助清泠。妙指徵幽契,繁声入杳冥。那女子抚琴的身影被暮色搁浅,似乎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十分朦胧。她轻启朱唇:“松墨竹上,连绵楼台烟雨,逶迤过往,一片伤心难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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