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白的宣纸上墨迹点点,她的手拂过墨迹已经干了的字——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指尖似乎是碰到了窗外的大雪,冰冷彻骨,却又是那么真真切切的刺激,在心上打起一阵阵的涟漪。她不禁举眸望向窗外,一片银装素裹,明萃山庄外,大雪如鹅毛一般纷纷扬扬,冰天雪地。可是她住在明萃山庄里头,段尹沣走之前一再地嘱咐过屋子里的人要好好照顾她,这偌大的房子中,却是这样暖意融融。
相思。相思?
他离开的时候,转身都是那么苍凉,连她看了,心中都仿佛是倒进了酸醋。她趴在窗口,微微掀开窗帘看着那个颀长背影一点点走远,外头的雪无边无尽的,他留下的足迹很快就湮没了,就像是从未来过一样。她也清楚,一觉醒来,再也没有他守在一旁。或许以后都没有他,守在身旁。
他就要去战场了,她怎么能这么对他?
他面对自己的生死,想到的还是她的安危与未来,她怎么能若无其事?
全儿走上来,在外头轻轻唤道:“黎小姐,管夫人来了。”黎婧璇忙搁下笔,拿起挂在衣架上的软毛织锦披风,穿上便正要走下楼去。哪知刚刚打开门,却见黎婧嫣已经走了上来。她心下纳闷,赶忙让姐姐进了房中,正要嘱咐丫鬟们上茶,却见黎婧嫣摆了摆手,神色很是匆忙的样子。
黎婧璇叫丫鬟们都退了下去,自己引姐姐走到了落地窗前的深青丝绒沙发上。黎婧嫣出门匆忙,连外套都落在了车子上,外头冰天雪地,这里却是这样暖,她呵了一口气,道:“这里真暖和,竟像是春天似的。”黎婧嫣看了看摆在书桌旁的镂金白瓷鼎,上头冒着腾腾的热气,伴着淡淡的花香,她轻轻一嗅,便闻出来了,竟是鹅梨帐中香的味道。
她不禁暗暗纳罕,这鹅梨帐中香只在小时候在外祖父家中瞧见过,那时外祖父正是风头无二的时候,是他们这一家族的鼎盛时期。那时候生活奢华,却也没有很多这样的香料。黎婧嫣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心中平静了不少,她朝黎婧璇看去,只觉得她的眉眼之间多了几分平和,很是好看。她道:“婧璇,四少对你真好。这屋子里的哪样东西不是价值连城的,就说这云锦吧,那是金陵才有的,他不顾麻烦地弄来,也是为你能缓缓思乡之苦。”
黎婧璇看着屏风边上的云锦,金线绣成,技艺高超,正是金陵才有的。她沉默了半响,不知怎么回答。段尹沣对她的心思,她怎么会不知。真情也好,假意也罢,他到底是做了这么多。她重新望着黎婧嫣,这一看去大惊失色,刚刚背着阳光,竟没有看清她的神色,如今才看见,黎婧嫣双眸红肿,脸上脂粉未施,原本白皙的肤色竟然透出了点点的青白色,十分憔悴。她忙关切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这一问,黎婧嫣再也忍不住了,忙用绣帕拭去眼角滚滚而下的眼泪,攥住了黎婧璇的手,声音哽咽着,道:“婧璇,家中出事了。”
黎家的姻亲与逊清王室大有关系,逊清覆灭以后,倒也安生了一阵。可是两家的境况都随着慎亲王的离世,来了个天翻地覆。且不说江北的江家,所有的家业统统都被充公,家中几十人口,收押的收押,流放的流放,一时树倒猢狲散,真真是世态炎甚。本来黎家在江家倒了之后,就是江河日下,早就没了半分豪门的气度,可毕竟家中的人还是相安无事的,并未收到牵连。可近日不知是怎么了,政府又提出要扫除一切逊清的势力,竟又将这件事牵扯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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